“……后百年,童子剑道大成,一人一剑镇压北域,尊號……”

字跡到这里,戛然而止。

后面的书页被人硬生生撕去了,断口处参差不齐,像是撕书人在极度愤怒或悲伤的情况下动的手。

陈玄盯著那断裂的纸张,久久没有说话。

这书里的狐狸,行事作风简直跟苏长安那个女流氓如出一辙。

嘴上说著大道理,实际上护短得要命。

用本源精血餵养徒弟……

陈玄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他这身骨血里,流淌著苏长安多少年的修为?

那只傻狐狸,为了把他这块“朽木”雕成材,把自己搞得破破烂烂,最后还被封印在那个破洞里四年。

“这书……”

陈玄指著那本残卷问旁边的影子,“后面呢?”

影子飘过来瞅了一眼,语气有些古怪。

“没了。”

“没了?”

“这本来就是本残书。据说是当年宗门遭了一场大劫,藏经阁被烧了一半,这本书就被抢救出来这么几页。”

影子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不过这书也没人看。写书的人疯疯癲癲的,把祖师爷写成了一只狐妖,简直是大逆不道。要不是老祖拦著,这书早就被扔进火盆里烧了。”

陈玄没说话。

他小心翼翼地合上书页,手指在那个“狐”字上摩挲了一下。

大逆不道吗?

如果太上忘情宗的开山祖师真的是只狐狸……

那刚才老祖说苏长安像“故人”,难道指的就是这位祖师?

陈玄脑子里乱鬨鬨的。

他突然很想见苏长安。

想捏捏她的脸,听她骂几句“逆子”,或者看她为了几块灵石斤斤计较的財迷样。

“时间到了。”

影子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那种要把人排斥出去的力量再次出现。

“这书我能带走吗?”陈玄问。

“不行。”

影子拒绝得很乾脆,“除了那两枚玉简,这里的一张纸片你都带不走。这是规矩。”

陈玄也没强求。

他把那本残书放回原处,甚至还细心地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然后,他对著那本书,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晚辈礼。

不管这书里写的是真是假。

也不管那位祖师爷是不是狐狸。

就冲那份“有教无类”,冲那份把废柴养育成才的相似恩情,这一拜,值得。

“多谢。”

陈玄直起身,对著影子点了点头。

下一刻,天旋地转。

等视线再次清晰的时候,他已经回到了藏经阁的一楼。

那股子霉味没了,取而代之的是苏长安身上那股淡淡的奶香味——那是她刚偷吃完朱果留下的味道。

“逆子!”

苏长安的声音传过来,带著几分恼火,“你跑哪去了?老娘腿都坐麻了!”

陈玄抬头。

苏长安正盘腿坐在那张太师椅上,手里抓著一把瓜子,面前的桌上堆满了果皮。

那个瞎眼老头还趴在门口,呼嚕打得震天响。

陈玄大步走过去,一把將苏长安从椅子上捞起来,紧紧抱在怀里。

“哎?你干嘛?”

苏长安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嚇了一跳,“发什么神经?勒死我了!”

陈玄没说话。

他只是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还好。

她还在。

还是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陈玄看向老祖,躬身行礼。

“多谢老祖赐书。”

老祖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去吧。”

陈玄不再多言,拉著苏长安就往外走。

苏长安被拽著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老祖依旧站在那,背影孤寂得像是一座被风雪侵蚀的石像。

......

老祖回到了楼上,站在窗前,看著那两个在雪地里拉拉扯扯的身影,嘴角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像。”

“真像啊。”

他回过头,看向角落里那本被陈玄拍去灰尘的残书。

一阵风吹过,书页翻动。

在那被撕裂的断口处,隱约露出一行模糊的小字:

“……狐疯,童子立誓,此生不修长生,只为唤醒师尊。遂创太上忘情宗,以待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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