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

空气里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却更浓了,粘稠得像是要糊住人的口鼻。

苏青走在前面,靴底踩过焦黑的土地,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顾乡跟在后面,脸色煞白,两条腿像是灌了铅,每走一步都要费极大的力气。

这里原本应该是个村子。

现在只剩下一片废墟。

房屋倒塌,断壁残垣间还冒著未熄的黑烟。

几只乌鸦落在半截土墙上,正低头啄食著什么,见有人来,扑棱著翅膀飞起,发出嘶哑难听的叫声。

顾乡的视线隨著乌鸦落下,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那是一具尸体。

或者说,是一具乾尸。

皮包骨头,眼窝深陷,浑身的血液像是被什么东西瞬间抽乾,只剩下一层枯树皮似的皮肤紧紧贴在骨架上。

尸体的手指呈爪状抓向天空,嘴巴大张,似乎在临死前发出了极度悽厉的哀嚎。

不仅仅是这一具。

放眼望去,废墟里横七竖八躺满了这种乾尸。

有老人,有妇人,甚至还有……只有几岁大的孩童。

“呕——”

顾乡终於忍不住了。

他衝到路边一棵枯死的老槐树下,扶著树干剧烈呕吐起来。

早饭吃的烧鸡,连带著胃里的酸水,一股脑全吐了出来。

吐到最后,肚子里空空如也,只剩下乾呕。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顾乡浑身颤抖,手指死死扣进树皮里,指甲盖都翻了起来。

“这是……这是什么世道?”

顾乡声音嘶哑,带著哭腔,也不知道是在问苏青,还是在问这苍天。

“这就受不了了?”

苏青站在一旁,手里依旧摇著那把摺扇,脸上看不出半点波澜。

她甚至还有閒心用扇柄拨开路边的一块碎瓦,露出一只被踩扁的布老虎。

“书生,把你那套圣人道理收一收。”

苏青隨手扔掉那只布老虎,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这就是弱肉强食。欢迎来到真实的世界。”

顾乡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死死盯著苏青:“苏兄!这可是几百条人命!几百条活生生的人命啊!你就……你就一点都不愤怒吗?”

“愤怒有用吗?”

苏青反问,“愤怒能让他们活过来?还是能把杀人凶手骂死?”

顾乡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是啊,愤怒有什么用?

他读了那么多圣贤书,学了那么多治国平天下的道理,可面对这满地的尸骸,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苏青没再理他。

她的神识早已铺开,覆盖了整个废墟。

刚才在风中闻到的那股生机,虽然微弱得像是风中残烛,但確实存在。

苏青走到一处倒塌的土墙前。

这里原本应该是一间还算体面的瓦房,现在只剩下一堆碎砖烂瓦。

“过来搭把手。”苏青喊了一声。

顾乡抹了一把脸,跌跌撞撞地跑过来。

苏青没让他动手搬砖,只是袖袍一挥。

一股无形的劲气涌出,那堆重达千斤的废墟瞬间被掀飞,露出了下面的景象。

顾乡倒吸一口凉气。

废墟下压著一个人。

是个老者。

身上穿著一件残破不堪的黑红官服,胸口那个“捕”字已经被血染成了黑紫色。

他趴在地上,后背血肉模糊,脊椎骨显然已经断了,下半身被一根断裂的房梁死死压住。

即便如此,他的手里依然紧紧握著一把断刀。

“还有气。”

苏青蹲下身,手指搭在老者的脖颈处。

一丝精纯的灵气顺著指尖渡入老者体內。

原本已经气若游丝的老者,身体猛地一颤,那双浑浊灰败的眼睛骤然睁开。

“嗬……嗬……”

老者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喘息声,乾枯的手指死死抓住了苏青的衣角。

他的力气大得惊人,指节泛白,像是要把苏青的衣摆扯下来。

“救……救……”

老者艰难地挤出两个字,眼神中充满了惊恐和不甘。

顾乡看清了老者身上的官服,瞳孔猛地一缩。

“这是……神都六扇门的官服!”顾乡惊呼,“他是朝廷命官!”

在大周皇朝,六扇门捕快地位极高,专司缉拿江洋大盗和凶徒。

能穿这种黑红官服的,至少也是金牌捕快,品级不低。

老者听到顾乡的声音,眼珠子转了转,似乎恢復了一丝清明。

他看著苏青,感觉到了体內那股正在吊著他性命的灵气,眼中闪过一丝希冀的光芒。

“前……前辈……”

老者声音嘶哑,断断续续,“我是……神都六扇门……铁……铁爪李三……”

“別说话,省点力气。”苏青打断了他,“谁干的?”

其实不用问,苏青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这种吸乾精血的手法,除了魔道邪修,没別人干得出来。

李三惨笑一声,嘴里涌出一股黑血。

“黑风寨……大当家……”

顾乡愣住了。

黑风寨?

就是那个拦路抢劫的土匪窝?

“怎么可能?”顾乡难以置信,“黑风寨不过是一群草寇,怎么可能把你伤成这样?你可是六扇门的金牌捕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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