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按下一个合金开关,嘭的一声巨响,一道震耳欲聋的蓝色电弧撕开空气在放电架正中间炸开,围观百姓前排的几个往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后排的炸了锅似的往后退了好几丈。

有人喊打雷了,有人说不是天上打的是台子上打的,有人在人群里找鞋子——刚才被嚇掉的。香油铺老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卖豆腐的两只手把扁担攥得死死的。

刘朔站出来了。

雷声越来越近,已经能听见头顶上云层里间杂著零星的闪电在天边撕开口子。风把他的袖子吹得笔直,他一个人往塔的方向走了几步,转过身来朝著所有人喊了最后一句。

“诸位都看到了——刚才台子上那道电光,和天上要来的雷电,同一种东西。天雷不是神,不是鬼,不是老天爷发怒。

它跟你家里的灶火一样,是天地间本来就有的一种气力。火能烧水、能做饭、能炼铁,它是好东西。雷也一样,只不过你们还不认识它。朕今天就叫你们认识认识。”

又是一声滚雷压过山顶,铜塔顶的尖锥上已经开始隱隱有静电的微光闪动。全场所有人耳朵里嗡嗡响,但没有一个人跑,所有人的目光都锁在那座铜塔顶上。

刘朔转过身面对高塔,下令启引雷塔通地极。塔下密室的工匠把粗铜缆与莱顿瓶阵列接通,拉动刻了刻度的传动杆把所有的接地极锁死。塔顶铜锥像一根竖在天与地之间的巨针。

惨白的闪电在云层里翻滚了几个来回,忽然猛地往下一拉——一道巨大到让人失语的雷柱直直砸在塔顶铜锥上。

白光炸开,整座山头的树影和观礼台的人脸被照得一点顏色都没有,雷鸣紧接著炸在眾人头顶,声音不是从云里滚出来的,而是像天整个被人砸穿了在每个人头顶同时炸裂。

有人尖叫有人目瞪口呆,有人捂著脸不敢看。塔身外层的铜板把巨量电荷全数吞入粗铜缆,沿著预设的导线平滑滚入地底。塔基周围被瞬间蒸起的水汽裹出一团白雾,塔身纹丝不动。

塔下密室里莱顿瓶阵列同步蓄电。

数十个大瓶同时吸足几近满溢的电荷,自动触发侧边演示架上的电弧放电装置。

超长蓝色电弧在高空塔身四周几乎化作一圈炸开的电蛇,白光如昼,噼啪巨响过后被控制的电流顺著设计好的路线安安稳稳钻进地底。

云层渐渐散开,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塔顶铜锥还在冒著淡淡的青烟。

塔身完好无损,木架没倒,铜板没烧化,螺栓一个没松。密室里的莱顿瓶还在嗡嗡响,演示台上的验电器箔片全张开到了最大角度。

刘朔在寂静里走上观礼台,拿起一根玻璃棒在毛皮上轻轻擦了两下,凑近桌上那只验电器。箔片无声地张开了。

他放下玻璃棒说天雷跟这玻璃棒上带的电同一种东西,只是天地间的气相激盪到了极处自然释放。

铜是导电之物土石是归藏之地,人造塔造铜布线铁桩疏导其势,不降罪不报应,自然之气而已。

云散阳光洒在他肩头,他说天有天道无喜怒,雷有物理无奖惩,人可格物可驭自然,不必跪天求神。

观礼台下的百姓站起来了。有人还在发抖,有人满膝盖的土,有人在人群里找刚才嚇丟的鞋子。

那个香油铺老汉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看了一眼山顶上还冒著青烟的铜塔,又看了一眼观礼台上那些还没收起来的电火花演示装置。

忽然跟旁边卖豆腐的说了句原来雷是这么回事。卖豆腐的没说话把扁担换了个肩膀,眼睛还盯著那铜塔。

老翰林站在百官队列里,抬头看看天,低头看看自己的膝盖,又转头看看那还在张著箔片的验电器。

他把手里捏紧的《论语》塞回袖子里,咳嗽了一声,没说话。左慈在旁边用刷子刷著起电机的摩擦垫,把放电架上烧焦的接线柱换下来,嘴里念叨著下一批莱顿瓶的密封圈还得再改一版。

马钧正带著人用铜丝量测塔身导线的残余电荷,旁边的助手拿本子记著数据。

刘朔从观礼台上走下来,吩咐左慈把引雷塔从今天起改名观象格物台,塔下密室扩充成电学与气象研究院,所有起电机和莱顿瓶转为院產。

铜塔每月做雷电观测,数据入库。长安城里所有钟楼和高塔仿此规制加装小型避雷针,由马钧负责铸造,蒲元督造安装。

他又转过身看著那座百米铜塔。“格物院日后增设京师电学馆,此塔即为其核心。让后世记住今天——从此雷电非神物,只是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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