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密局台北站二楼走廊,赖昌盛叼著烟靠在窗边,斜眼盯著刚从站长办公室出来的余则成。
余则成走路不快,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拿著个文件夹。可赖昌盛就是觉著,这小子连走路都透著股劲儿,那种有人撑腰的劲儿。
“余副站长。”赖昌盛吐了口烟,笑著凑过去,“刚从站长那儿出来?”
余则成停下了脚步:“老赖,有事?”
“没事,就问问。”赖昌盛压低声音,“前几天婚礼那事儿……局里没为难你吧?”
他眼睛盯著余则成的脸,想看出点什么。
余则成笑了笑:“一场误会,毛局长查清楚了。”
“那就好。”赖昌盛尷尬地笑著,“我就说嘛,余副站长能有什么问题?”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酸得冒泡。
婚礼上那阵仗,石齐宗带人衝进来,当著那么多有头有脸的人把新郎抓了。可余则成呢?进去转一圈,第二天就放出来了吴敬中还专门去接。
凭什么?
他赖昌盛从军统到保密局,一个站一个站的摸爬滚打,在台湾也算家世显赫,到现在还是个情报处长。余则成刚到台湾就当上副站长。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屁事没有。
还有那个新娶的老婆穆晚秋,人漂亮,有文化,家里有钱。赖昌盛越想越不是滋味。他抽完烟,把菸头扔地上用脚碾了碾。
得想个法子。
不能看著余则成一路往上爬。得给他找点麻烦,或者……找个能制衡他的人。
他脑子里冒出个人,石齐宗。
这小子在婚礼上抓人,结果毛人凤说是“误会”,肯定憋著火。他是总部派来的,跟余则成不是一路人。
赖昌盛整了整衣领,往石齐宗的办公室走去。
石齐宗坐在桌前看文件,看得很认真。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赖处长?”石齐宗有些意外,“有事?”
“没事,路过看看。”赖昌盛笑著走进来,顺手带上门,“没打扰吧?”
“坐。”
赖昌盛坐下,眼睛扫了一圈办公室。收拾得乾净,文件整齐,墙上掛著標红蓝箭头的地图。典型总部做派,讲究但死板。
“石处长来站里一阵子了,还习惯吧?”赖昌盛问。
“还好。”石齐宗摘下眼镜擦了擦,“站里同仁很照顾。”
“那就好。”赖昌盛往前倾了倾身子,“石处长,兄弟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石齐宗看著他,等他说。
“我觉著你在站里,有点屈才了。”
石齐宗笑了:“赖处长什么意思?”
“你是总部行动处副处长,调到这儿当处长,”赖昌盛顿了顿,“这是降了呀,论级別起码得是个副站长啊。”
他观察石齐宗的脸色。
石齐宗笑容淡了些,很快恢復:“都是为了工作,在哪干都一样。”
“话是这么说。”赖昌盛嘆气,“可总得有个说法不是?你在总部干得好好的,为什么调来台北?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这话问得直接。石齐宗沉默几秒:“组织安排,我服从。”
“那是,咱们都是军人,服从命令是天职。”赖昌盛话锋一转,“不过石处长,我掏心窝子说句实话,在咱们这行,光会干活不行,得有人提携。”
他往前凑了凑:“你看余副站长,为什么能往上爬?能力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有人。”
石齐宗没接话,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站长护著他,毛局长也给面子。”赖昌盛继续说,“婚礼上那么大的事儿,说放就放了。这要是换成別人,不死也得脱层皮。”
“余副站长这些年,確实立了不少功。”石齐宗说。
“立功的人多了,凭什么就他爬得快?”赖昌盛冷笑,“石处长,你是明白人。在咱们这行,站队比能力重要。跟对了人,一步登天;跟错了人,乾死干活也没用。”
石齐宗推了推眼镜:“赖处长今天来,就是跟我说这些?”
“我是为你不值。”赖昌盛说得情真意切,“你这样的才干,不该埋没在这儿。你要是愿意……咱们可以合作。”
“合作?”
“对。”赖昌盛小声说,“你在行动处,我在情报处。咱们联手,把站里的事办好。功劳是你的,我在后面支持你。”
他盯著石齐宗的眼睛:“至於余副站长那边……说不定哪天就调走了。到时候这副站长的位子……”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白。
石齐宗沉默了很久。久到赖昌盛心里打鼓,是不是说得太直白了?
终於,石齐宗开口,“赖处长,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这人做事,有个原则,只看证据,不论出身。该我的,我会爭取。不该我的,我不多想。”
他站起身:“我还有点文件要看……”
这是送客了。
赖昌盛脸上掛不住,只好站起来:“那我先走了。石处长再考虑考虑,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隨时找我。”
从石齐宗办公室出来,赖昌盛脸沉得像水。
这石齐宗,油盐不进。
回到办公室,赖昌盛气得把门摔上。正生闷气,电话响了。
“昌盛,过来一趟。”吴敬中的声音。
“是。”
赖昌盛掐灭烟,整了整衣服,往三楼站长办公室去。
敲门进去,吴敬中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余则成坐在对面沙发上。
“站长,余副站长。”赖昌盛打招呼。
“昌盛来了,坐。”吴敬中指了指余则成旁边的沙发。
赖昌盛坐下,心里直打鼓。吴敬中把他和余则成一起叫来,肯定有事。
吴敬中放下文件,摘下老花镜揉鼻樑:“叫你们俩来,是说说基隆港检查的事。”
赖昌盛心里一动。基隆港是台北站直管的港口,油水最大的肥肉。以前刘耀祖管著,他死了之后一直没定谁接手。
“基隆港这块,油水大,责任也大。”吴敬中说,“以前刘耀祖管,现在他死了,得有人接。”
他看了看余则成,又看赖昌盛:“我考虑了一下,决定把检查权一分为二。进出港的货船检查,则成负责。码头仓库和堆场检查,昌盛你负责。”
赖昌盛愣住了。码头仓库和堆场?哪有直接查货船油水大?货船检查才是能卡喉咙的地方,说查就查,说扣就扣,船主货主都得乖乖孝敬。
他心里不乐意,但脸上堆笑:“谢谢站长信任!码头那边我熟,保证不出岔子。”
余则成点头:“我服从站长安排。”
“嗯。”吴敬中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他们,“则成,货船检查最要紧,特別是最近共党活动频繁,不能出岔子。基隆港是咱们台北站直管的门户,一定要守住。”
“明白。”
“昌盛,”吴敬中转过身,“码头仓库那边,你多费心。货物进了堆场,也不能放鬆。有些货表面看著没问题,堆在仓库里可能有猫腻。”
这话让赖昌盛心里舒服了点。码头仓库也有油水,货主为儘快提货也会打点。
“不过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吴敬中走回桌前,双手撑桌面看著两人,“港口检查这活儿,油水大,盯著的人多。你们干可以,但得按规矩来,不能乱来。”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些:“特別是你,昌盛。码头那边关係复杂,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该查的查,该放的放,但要有分寸。別搞得收不了场。”
赖昌盛赶紧点头:“站长放心,我有数。”
“那就好。”吴敬中摆摆手,“你们先回去吧,具体细节明天开会再说。”
两人起身告辞。吴敬中忽然叫住余则成:“则成,你留一下,还有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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