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掏出打火机,点著火,把电文纸凑上去。纸烧起来,烧完了,他把灰烬扫进铁皮桶里,又倒了点水。

“董寿平。”他朝里屋喊了一声。

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走出来,穿著工装,他是交通员董寿平”。

“陈律师,有事儿?”

“你下一趟去台湾是什么时候?”陈子安问。

“后天。”董寿平说,“『海鸥號』,运一批布料去基隆。”

陈子安示意他坐下。两人坐在仓库里的木箱上,陈子安压低声音:

“这趟去,晚秋会以台湾分公司经理的身份,到基隆码头接货。”

董寿平认真地听著。

“你见到她,就跟她说,老家带话,地主王占金回家了,平处境危险,该收的东西收好,家里人会照顾好平的。记住了吗?”

“记住了。”他说,“就这些?”

“路上小心。”陈子安拍拍他的肩膀,“现在台湾那边查得严,上船下船都要搜身。晚秋让你带回来的东西,你得藏好了。”

“放心,我有办法。”

两天后,基隆码头。

“海鸥號”货轮缓缓靠岸。汽笛长鸣,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董寿平隨著人流下船。

晚秋手里举著个“秋实贸易公司”的牌子,在码头出口处等候。

董寿平远远就看见了晚秋,径直朝她走过来:“穆经理,你好。”

晚秋迎上去,微微一笑:“辛苦了,董师傅。”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码头仓库。仓库很大,堆满了货物。

走到一个角落,周围没有人。晚秋停下了脚步,转过身。

“穆经理,陈先生说,老家带话,”董寿平小声说,“地主王占金回家了,平处境危险,该收的东西收好,家里人会照顾好平的。”

晚秋听完,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復了平静。她点点头。

她从手提包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铁盒,郑重地交给董寿平。

“这个,带回去。”晚秋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一定要交到陈先生手里。”

董寿平接过铁盒,他知道这东西的分量。

两人隨即分开。晚秋去办提货手续,董寿平走向码头办公室,去交运输单据。

河北临祁县公安局。

局长李存宝刚进办公室,大衣还没来得及掛上,电话铃声就一直响个不停。

“餵?”

“李存宝吗?”电话那头是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我是李存宝,你是哪位?”

“我是省公安厅邱实。”

“邱厅长,您怎么……”李存宝一时紧张的话都说不利索了。

“李存宝,你听著,”邱实的声音带著一股威严,“现在有一位领导同志要跟你说话,你要一切按照他的指示去办,听明白了吗?”

“听……听明白了。”

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在传递话筒。

“存宝同志,你好,我是刘宝忠。”

“领导,您……”

“今天找你,是有一件急事,也是高度机密。”刘宝忠的声音透过电话线传过来,每个字都沉甸甸的,“今天我们说的话,出了门,一个字都不能漏,能做到吗?”

“能!”李存宝站得笔直,儘管电话那头的人看不见。他脚跟併拢,像在受阅。

“你要用你的党籍保证?”

“我用党籍保证!”李存宝声音发颤,但很坚定。

“你们是不是给津门市公安局政治保卫处发去协查函,要求协查一个叫陈家大丫头的女人?”刘宝忠问。

“是,没错。”李存宝说,“据他们村支书反映,是有个叫王占金的逃亡地主举报的,说是在天津见过她,叫了一句,后来保密局就一追捕他。我们初步了解,这个陈家大丫头就是当年在临祁县辛堡村一带打鬼子的游击队长。她还有个大名叫陈桃花。”

“存宝同志,现在天津那边怀疑她的身份,有人在查她,往深处查。”刘宝忠的声音压得更低,“这个人叫杨树亮,很难对付。他要你们补充材料,详细的材料。”

李存宝眨眨眼,忽然明白了什么,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额头冒出一层细汗。

“她是我们的同志,”刘宝忠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李存宝心上,“为天津解放做过很多工作,立下大功。现在有人在翻旧帐,別有用心,影响其他人。明白吗?”

李存宝在公安系统干了这么多年,他知道“影响其他人”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可能牵扯到更大的案子,可能是敌特,也可能是……自己人。

他咽了口唾沫,“领导,您说吧,要我怎么做?”

“拖延。”刘宝忠说,“想尽一切办法拖延。如果杨树亮再来函要什么材料,你们就说在找,在核实,在调查,档案不好找,知情的人搬家的搬家,去世的去世。总之,一个字,拖。”

“拖多久?”

“拖得时间越长越好。”刘宝忠的声音透出一丝狠劲,那狠劲透过电话线传过来,“最好拖到他没耐心,拖到这案子黄了,拖到我们想办法把那边的麻烦解决了。”

“如果天津那边要是催得急……”

“让他催,你就跟他说,临祁县穷乡僻壤,档案室漏雨,老鼠啃了档案,你们正在一页一页地粘。粘一页得三天,粘十页得一个月。他要有本事,让他自己来搜!”

“那……具体材料呢?真给假的?”

“给,但要给得慢一点,模糊一点。”刘宝忠说,“至於村民的描述……就找几个老人,说记不清了,年纪大了,脑子糊涂了,记性差,反正怎么说都行,就是不能给实锤。”

“存宝同志,”刘宝忠的声音变得语重心长,像长辈在嘱咐晚辈,“这一仗不好打呀。天津那边盯得紧,咱们这边稍有差池,就是人头落地的事。陈桃花同志的安危,还有她身后那一大片同志的安全,都在你手里攥著。”

“领导,您放心。我李存宝虽然是个粗人,但知道轻重。回去我就安排,把这事儿做得滴水不漏。”

“好。”刘宝忠终於露出一点笑意,但那笑意很快就消失在紧锁的眉头里,“那就这样。记住,保密第一。”

电话掛了。

李存宝放下听筒,在办公室了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坐下,点上一根烟。

津门市公安局政治保卫处。

杨树亮站在窗前,看著外头的夜色。

这会儿,临祁县那边,应该收到他的公函了。不知道会怎么回復。

这场较量,才刚刚开始。

杨树亮知道,自己已经摸到了一条很重要的线。这条线的尽头,一定藏著个大秘密。

他一定要把这个秘密挖出来。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他类型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