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姑娘,”外头的人换了个称呼,“你別不认。余副站长都跟我说了您的情况。现在他在台湾那边站稳了脚跟,就想接你过去享福。您开开门,咱们细说。”
王翠平没有说话,耳朵贴在门板上,听外头的动静。
外头的人等了一会儿,见没回应,“那……你再想想。过两天我再来。余副站长是真心实意。”
脚步声极轻地远了,消失在夜色里。
王翠平还站在门后,一动不动。刚才外头那个人,说的是老家的称呼。
陈家大丫头……
这个称呼,有多少年没听人叫过了?
她以为早就没人记得了。老家那些人,谁还会记得一个跑出去多年的丫头?
可现在,有人找上门了。不光知道她在贵州,还知道这个老家的称呼。
家乡那边……肯定是家乡那边出了问题。
可她不知道是谁。老家人多了,知道这个称呼的也不少。她猜不出来。
而杜文辉安排的暗哨李金国,就在离翠平家不远的一处废弃柴房里。他等那个黑影完全消失,又等了一会儿,確认没有动静了,才溜出柴房,快步往村外走去。
大清早,杜文辉听完李金国的匯报,马上抓起电话,拨通了北京的號码。
线路接通了,那头传来刘宝忠的声音:“餵。”
“首长,是我,杜文辉。”杜文辉压低声音,“昨晚又有人去接触王翠平了。我的人隱隱约约听他叫陈家大丫头,陈桃花,说余副站长在台湾,要接她过去。”
“王翠平什么反应?”
“当场否认,把人骂走了。”杜文辉顿了顿,“但对方提到了『陈家大丫头』这个称呼。首长,这应该是她老家的称呼。”
刘宝忠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小杜,你晚上亲自去一趟黑山林村,秘密见王翠平一面。见了面,直接说是我让你去的。问清楚是怎么回事。”
“是!”杜文辉回答得乾脆。
“等等,”刘宝忠补充道,“你去的时候,別让任何人知道。包括你们局里的人。”
“明白。”
掛了电话,杜文辉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然后给陈文华电话,“文华,下午我去趟地区公安处,有什么事你看著处理。”
出了门,自己从车棚推了辆自行车,他没往地区方向去,而是绕了个大圈,这才往黑山林村方向骑去。
到黑山林村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没进村,把自行车藏在村外的林子里,然后步行绕到村后山坡上,找了个能看见王翠平家后门的位置,蹲在树丛里等。
终於,王翠平家的后门开了。王翠平提著个木桶出来,看样子是去倒水。她倒完水,没立刻回去,站在门口,左右看了看。
杜文辉从树丛里站起身,没出声,只是朝她那个方向挥了挥手。
王翠平看见了。她顿了顿,转身回了屋,但没关后门。
杜文辉確认周围没人,这才快步下山坡,闪身进了那扇开著的后门。
“杜局长。”王翠平点点头,声音很平静。
“翠平同志。”杜文辉压低声音,“刘宝忠首长让我来的。”
听到“刘宝忠”三个字,王翠平紧绷的肩膀微微鬆了些。
“昨晚的事,我知道了。”杜文辉开门见山,“有人叫你陈家大丫头。”
王翠平点点头:“是。这个称呼……是我老家人叫的。”
“你知道可能是谁吗?”杜文辉盯著她,“谁会这么叫你,还会把你的下落捅出去?”
“不知道。”她声音很低,“老家……知道这个称呼的人,不少。叔伯婶子,邻里乡亲……都这么叫过。”
她顿了顿,抬起头看著杜文辉:“我离开家很多年了。谁还记得,谁会说出去……我真猜不到。”
杜文辉的心往下沉了沉。范围太大了。
“翠平同志,”他语气郑重,“首长判断,问题很可能就出在你家乡那边。这事儿,我们会查清楚。你安心待著,该干什么干什么,別露出破绽。”
王翠平重重点头。
杜文辉没多停留,他得赶在天黑前离开。他走到后门,又回头看了一眼。王翠平还站在那儿,腰杆挺得笔直。
回到局里,杜文辉立刻给刘宝忠打了电话,把见面问话的情况详细匯报了一遍。
电话那头,刘宝忠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知道了。你那边,继续监视,別放鬆。河北那边,我来安排人去查。”
掛了电话,刘宝忠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然后拿起另一部电话,拨了个號码。
“安排两个人,去河北临祁县白涧乡辛堡村,秘密了解情况。重点是查清楚,最近有没有人提到『陈家大丫头』这个称呼,有没有人往外地发过什么消息。”
“是!”
几天后,派去河北的人回来了。带回来的消息很明確:辛堡村有个叫王占金的地主,前段时间从外地回来了。回来后到处跟人说,他在天津见了“陈家大丫头”,嫁了个国民党的大官。村里还把这个情况报告给了县公安局,县公安局已经往津门市公安局发了协查公函。
刘宝忠听完匯报,什么也没说,只是挥挥手让人出去了。
王占金……地主……县公安局的公函……
一切都对上了。
杨树亮手里的线索,就是从这儿来的。
现在问题的关键,是怎么才能把这件事儿从根上断了呢。
刘宝忠坐在办公桌前,不停地思考著下一步的应对措施。
他知道,这场生死较量刚刚开始。
而台北那边的石齐宗,正在用电台接收到贵州“山鹰”周永安的回电:“接触完成,目標否认,但反应异常”。
石齐宗看著外头的夜色。王翠平否认了,但“反应异常”……这说明什么?说明她心里有鬼?还是只是被嚇到了?
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转身走回桌前,拿出新的电文纸,开始给天津的老张回电,让他转告杨树亮:已派人接触,目標否认,但反应可疑,建议继续深查。
写完后,他再次打开私人电台,调整频率,开始发报。
这场暗中的较量,已经悄悄升级了。
两天后的一个晚上,杨树亮再次来到老张家。
“石处长回信了。”老张压低声音,“派去的人和王翠平接触过了,王翠平否认,但反应可疑。石处长建议继续深查。”
“知道了。”他说,“告诉石处长,这边我会盯著。”
这场暗战,棋盘上的棋子,越来越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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