倭国是战败之地,可以强制,可以推行,可以不顾反对。可大靖呢?大靖有百年根基,有规矩体统,有盘根错节的世家大族,有“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千年传统。
这套东西要是搬到本土,那些世家大族能答应?那些读书人能答应?那些指著私塾吃饭的先生们能答应?
皇上睁开眼,看著殿顶的藻井,目光深邃。
可如果不搬呢?
眼看著倭国推行新制,十年二十年后,倭国出来的年轻人个个识字,人人有一技之长。而大靖这边,还是老样子——读书的读书,种地的种地,各不相干。
到时候,谁强谁弱?
皇上坐直身子,拿起那份奏摺,又从头看了一遍。
这一次,他看得更慢,更仔细。
林淡在奏摺里写得很清楚:“欲从根本上征服一个国家、一个民族,必先从思想上改变之。”
这话是对倭国说的。
可反过来想,欲使一个国家、一个民族强盛,不也要先从思想上改变吗?
皇上沉吟良久,忽然开口:“夏守忠。”
无人应答。
他愣了一下,才想起夏守忠刚出去。
“来人。”
一个小太监快步走进来,跪地听旨。
“传刘冕进宫。”
——
刘冕正在侦部衙门里审批秘折。
八万大军的赏银,他总算是全部算清楚、发下去,这段时间累得眼睛都快瞎了。
本以为可以歇口气,结果刚回到值房,茶还没喝上一口,就听见外面有人喊:“刘大人,宫里来人了,皇上宣您即刻进宫。”
刘冕端茶盏的手一顿,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
他放下茶盏,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知道了。”
来人退下后,刘冕坐在椅子上,盯著那杯还冒著热气的茶,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真的不太想进宫。
不是不敬,是真的累。
这几个月,他经手的银子少说也有几千万两。军费、赏银、粮草、军械……每一笔都要核对,每一笔都要入帐,每一笔都马虎不得。
他刘冕这辈子还是第一次算这么大的帐。
好不容易算完了,想著能歇几天,结果……
他嘆了口气,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官袍。
“备轿。”
——
紫宸宫。
刘冕跪在御案前,低著头,心里默默祈祷:千万別是坏事,千万別是坏事,千万別是坏事。
皇上看著他,忽然笑了一声。
“刘爱卿,你这是什么表情?朕又不是要砍你的头。”
刘冕连忙道:“臣不敢。臣只是……只是近日公务繁忙,精神不济,怕在御前失仪。”
皇上“嗯”了一声,目光里带著几分同情。
“八万大军的赏银,確实够你忙的。朕听说了,你办得不错,陈尚书在朕面前夸了你好几回,说你给他分摊了不少工作。”
刘冕低头道:“臣分內之事,不敢居功。”
皇上点了点头,沉默片刻,忽然开口:“朕有一事,需要你亲自去办。”
刘冕的心往下一沉,脸上却不动声色:“臣听旨。”
皇上从御案上拿起一份奏摺,递给他。
“你先看看这个。”
刘冕双手接过,展开一看,是林淡的奏摺。
他的眼皮跳了一下。
林淡。
又是林淡。
怎么什么事都能跟这位扯上关係?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开始看奏摺。
看著看著,他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这……有点看不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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