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守忠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他偷偷观察著皇上的脸色,只见那张脸上,时而皱眉,时而沉思,时而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这可不常见。
皇上看奏摺,向来是快刀斩乱麻。
行就行,不行就不行,很少有这样反覆揣摩的时候。
这份奏摺里,到底写了什么?
过了很久,皇上终於看完了最后一页。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奏摺合上,放在御案上,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
黛玉隱隱觉得腿都站的有些发麻,才听皇上问道:“你二叔在信里,还写了什么?”
黛玉微微一怔,隨即答道:“回皇上,二叔的家书,臣女已全部誊抄在奏摺中,不敢有丝毫遗漏。”
皇上“嗯”了一声,目光又落在那份奏摺上。
奏摺里,林淡写得清清楚楚:“臣请从头编写一套能从小用到大的书本,涵盖识字、算术、歷史、地理、礼仪诸科。另请从本土调集秀才、进士、武士若干,前来倭国,教化蛮夷。臣以为,欲从根本上征服一个国家、一个民族,必先从思想上改变之。今反抗者可以屠杀,然总不能世世代代皆用此策。唯有从思想上同化之,使其自认为大靖之人,方为长治久安之道。”
后面还有更详细的方案:强制教育。
所有倭人子弟,年满五岁至十二岁,无论男女,必须入学。国家出资,供给食宿,免其束脩。十二岁后,有天赋者,进入系统培养;无天赋者,听其自主谋生。
什么是天赋?
林淡特意写了一段来解释:“有天赋者,不止指读书。有人读书不成,却於武艺有过人之能;有人算术不通,却於烧窑有独到之悟;有人写字难看,却於养花有天然之感。凡有一技之长,皆可称为天赋。如此,则各行各业皆有传承,手艺不至於失传。”
皇上把这些话在心里反覆咀嚼了几遍,越嚼越觉得有味道。
尤其是最后那句——“凡有一技之长,皆可称为天赋”。
这话说得透彻。
自古以来,都说“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可读书高在哪里?高在做官。可天底下能做官的有几个?大多数人,不还是要靠手艺吃饭?
种地的手艺,打铁的手艺,烧窑的手艺,养花的手艺……这些难道就不是天赋?
皇上想起自己小时候,在御花园里见过一个老花匠。
那老头大字不识一个,可养出来的花,比谁都好看。皇上问他怎么养的,他说不上来,就说“感觉”。那双手往土里一插,就知道这土该不该浇水,该不该施肥。
后来老头死了,他那手绝活,也失传了。
要是早有这样的法子……
皇上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拋开。
他重新看向黛玉,目光里带著几分审视。
“你二叔在信里,有没有说为什么要让你来呈递这份奏摺?”
黛玉微微低头,声音平静:“二叔说,他远在海外,奏摺往来不便。且此事关係重大,恐有小人从中作梗,不如由臣女代为呈递,更为稳妥。”
皇上点了点头。
这確实像是林淡会说的话。
他又问:“你二叔有没有说,让你怎么应对朕的问话?”
黛玉抬起头,目光清澈:“二叔没有说。二叔只说,皇上问什么,臣女如实答什么便是。”
皇上看著她,忽然笑了。“你二叔倒是放心你。”
黛玉展顏一笑:“皇上您知道的,二叔向来最疼臣女。”
皇上沉吟片刻,挥了挥手:“你先退下吧。这份奏摺,朕还要再仔细看看。”
黛玉叩首:“臣女告退。”
紫宸宫的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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