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林娘子。
林娘子目光沉静,示意她稍安勿躁。
隨即,她从容不迫地走到了门口,正对著那唾沫横飞的孟家嬤嬤和一眾看客。
她目光平静,甚至带著一丝冰冷的讥誚,扫过那几个叫得最凶的閒汉,最后定格在孟家嬤嬤脸上。
等对方喊得略有些接不上气时,她才开口:
“你说我,用了巫蛊厌胜之术,诅咒你家夫人?”
她微微勾唇,仿佛听到了极其荒谬的笑话。
“好。那我问你,”
“我若真有这动动嘴皮子、无需符咒法器,便能咒人生死、应验如响的『通天』巫术。”
“我为何不直接咒死你,或者咒死你那惹是生非、对医者毫无敬重的主子,一了百了,岂不乾净?”
“何必大费周章,先告诉你病症,再等你今日带人上门,拆穿我自己?”
“我若有这本事,现在,就该让你,让你带来的这些人,让你孟家全府上下,立刻心口剧痛,倒地不起,哀嚎遍野!”
“而不是站在这里,听你满口喷粪,污我清白!”
围观人群被她这反逻辑的犀利质问噎得一滯,不少人的表情从愤怒怀疑变成了思索。
是啊,真要有那杀人於无形的巫术,还会提前告诉你怎么死?等著你来抓?
“你……你强词夺理!妖言惑眾!”
孟家嬤嬤被问得哑口无言,脸涨成猪肝色。
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两名健壮的僕妇分开人群,搀扶著一个面色苍白、以手捂胸、眉头紧蹙、仿佛忍受著巨大痛苦的妇人走了进来,正是孟三夫人。
她今日未施脂粉,更显憔悴,被搀到人前,立刻用颤抖的手指指著林娘子,声音虚弱却充满怨毒:
“林氏!你、你身为医者,毫无仁心,口出恶言,诅咒患者去死!”
“如今我胸痛欲裂,夜不能寐,皆因你当日恶毒诅咒应验!你、你的医德何在?!良心何存?!”
苦主亲自登场,还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样,刚刚被林娘子问住的眾人,瞬间又有倒向孟家的趋势。
“哎呀,苦主都来了!”
“看著是真疼啊……”
“若不是真有冤屈,孟夫人何必亲自来对质?”
“诸位高邻,街坊父老,请听我一言!”
在一旁的唐玉终於忍不住出声:
“我师父当日给出的诊断是——『肝气內滯,更兼忧思过度,困於胸膻。是乳岩鬱结成核的初兆』!”
“此乃再正经不过的医理推断!『鬱结成核』致病,心胸狭隘、忧思过度加重病情,在《黄帝內经》、《妇人大全良方》等医典中皆有明载!何来『诅咒』二字?!”
她不给对方插嘴的机会,语速加快,条理清晰:
“孟夫人若不信我师父诊断,大可现在就请!去太医院,去京城任何一家有名有號的医馆,请十位八位太医、名医来为您诊脉!”
“看看他们是否也会得出『肝气鬱结、胸有积滯』的结论!若有一位说我师父诊断有误,我慈幼堂今日便当场关门,我师徒二人任由孟府送官究办!”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底气十足。
围观者中不少人都暗自点头,看病找大夫对质,这要求合情合理。
唐玉话锋陡然一转,直刺孟夫人和那嬤嬤:
“倒是孟家,我很好奇!我师父那日,未开一方,未取一钱诊金,与孟夫人更是素昧平生,无冤无仇!她为何要凭空『诅咒』一位高门夫人,自毁前程,自惹祸端?!”
她向前一步,逼视著孟夫人闪烁的眼睛,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倒是孟家,因我师父恪尽医者本分,直言病情,便怀恨在心,今日不惜劳师动眾,弄出这『莫须有』的巫蛊把戏,当街污衊,毁人清誉,砸人生意……”
“你们这般行事,究竟是因为我师父说了真话,你们挟私报復?”
“还是你孟家自己,行事不端,家门不靖,招了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邪祟晦气。”
“如今反噬自身,病症发作,却苦无良医,又怕丑事外扬,便想找个说真话的医者做替罪羊,栽赃陷害,好替你孟家自己挡灾消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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