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硬扯出个笑,比哭还僵。送出门时,脚步沉得像拖著铁镣。

“郡守留步。”许枫抬手止住,“张小將军出发前再来。这两日,叔侄多说说话。还有……別绷著脸,几千人吃顿酒肉,能啃掉您几块砖?小气劲儿,收一收。”

许枫抬手轻轻一晃,笑意浮在脸上,语气平和,像同故交拉家常,听不出半分敌意。可他自己清楚,眼前这两人,笑容底下没一句真话。

顾不上深究,面子上过得去便罢……又不掏银子,何苦绷著脸?

“嗯,好。”

郡守咧嘴一笑,刻意鬆快,送人送到阶下。

张诚垂手立在叔父身后,头压得极低,指节攥得发白,连呼吸都放轻了,仿佛自己刚做下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郡守转过身,手掌落在他肩上,拍了两下,声音温厚:“人囫圇回来就行。命里该有的,躲不过,也拦不住。走吧,回屋歇著。再过几日,你就要动身去鄴城了。”

张诚猛地抬头,身子止不住地抖,眼眶一热,声音发颤:“叔父……为何待我这般好?”

郡守的手顿了顿,喉结上下一滚,目光沉了一瞬,隨即又扬起笑:“哪来那么多为何?你是张家人,是我亲侄子……这就够了。”

话音落地,他转身就走,背影微僵,眼底暗得发沉。当年对不住大哥,如今只敢拿余生补,不敢提,不敢问,更不敢让他知道真相。孩子乾净,就让他一直乾净下去。

许枫一行刚出城门,张飞就按捺不住,凑上前压低嗓门:“逐风,真让咱们疯三天?”

他满眼狐疑……这仗打得像逛园子:踱两步、亮亮旗、听一声號令就往前冲,连箭矢都没挨几支,兵甲未损,士卒连汗都没淌几滴。

“疯吧,”许枫双手负在背后,唇角微扬,目光仍望著前方,“正好等消息散开,等它烫起来。”

张飞眼珠一转,搓著手嘿嘿笑:“那……军费怎么算?五千兄弟,少於万金,怕是连酒钱都不够。”

“取一半。”许枫步子未停,“郡守大人这些年经手的银粮,明面上的,够你们撒开了花。”

一郡治下,大小城池年年例贡、税赋、商厘,积攒下来岂是小数?纵使他藏了私,露在檯面上的,也够张飞带著將士们吃喝玩乐、耍足威风。

诸葛亮默然片刻,抬眼道:“逐风,你在等什么?为何偏要如此张扬?”

他实在不解。若不知底细,往后行事便如雾中行路。学,也无从学起。

许枫没回头,只將视线投向鄴城方向,风吹衣袂,声音很轻:“等风起,等势成,等援手落子。”

心里那句没出口:……甄宓,我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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