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茶棚
天亮了,牵牛扛犁的农人络经走向田野。
陈家叔伯堂兄妹十几人来相送,跟著送出镇外很远,过了木桥,直送到黄土路折向山脚的坡前,还不住往前挪步。
此次一別,再见不知是何年。
前面那头驴走得急躁,驮著禾寧和简单的行囊,后边是陈家为男孩准备的驴,背上垫著半旧的被褥,能让孩子轻鬆些。
男孩回头看向身后,听见了娘亲的呜咽,妹妹也哭,大哥嘱託要时常写信回来。
父亲像沉默的大树,就那样笔直站著,话很少。
转过山头再也看不见熟悉的身影。
黄土路上,两头驴一前一后不紧不慢赶路。
禾寧带著陈家少年默默赶路,知道他此刻心里满是离家的酸楚,这滋味初时最磨人,等走得久了,与亲人分別的悲伤才会淡下来。
少年体弱,走不了多远便要停下歇息。
说来也奇怪,自离了家门,他身上那些病痛减轻了不少。
日头渐渐爬高。
空气里添了几分燥热。
草木已经冒嫩芽,禾寧边走边挖些野菜,路过小溪时洗乾净泥土,留著晌午吃。
少年也会跟在旁边挖野菜。
黑蛇在远处注视男孩一举一动,听见他压抑的咳嗽声,或者捂著肚子疼一会儿。
这孩子挺遭罪,一路走来时不时露出痛苦模样。
脑仁里搅成一团乱麻,努力尝试弄明白,既然是上边来的,为何还会拖著病懨懨的身子,在人间挨这份苦楚呢?
实在复杂得很,怎么也想不通透。
一路好奇观察研究。
日头明晃晃悬在当空,没有一丝云遮挡,晒得后背发热。
煌煌天光底下哪还有邪祟诡物敢露头。
临近晌午,在路口遇到茶棚。
简单的黄土茅草屋,门前支起个宽大凉棚,棚下简单摆了四张旧木桌,长凳被无数过客摩得油亮。
禾寧將两头驴拴在树上,领著陈家男孩走进茶棚阴凉里。
老两口端来茶水,笑著念叨些天南地北的閒话,还有过路客商捎来的稀罕见闻。
正午的茶棚里只有禾寧和陈家少年,温热茶水下肚,身上乏气仿佛也跟著散了些。
黑蛇觉得一切都很普通平静,太阳晒得很暖和。
没多久,老两口的儿子和儿媳从田里回来,带著一身泥土气息。
一家人坐在屋外说些田里的活。
黑蛇吞吐信子。
仔细分析周围环境气息,莫名觉得平静里似乎藏著一丝说不出的异样。
扫视周围一圈,感知对准茅草屋外一家四口,挨个注视一番,而后將全部感知缓缓聚拢,落在低头拍打裤腿泥土的男子身上。
但他就是个寻常农人,不见半分邪气,也无阴魂附身痕跡。
真是奇怪。
今天中午路上没人,男子打量一眼茶棚里的道人和少年,又转头瞥了瞥拴在路边的两头驴。
老两口和女子商量今年孵多少鸡崽,盘算要不要换些鸭蛋回来。
男子盯著两头驴,心里莫名冒出个念头,今日路上这般冷清,俩外乡人瞧著又没什么防备————
包袱里应该有值钱物件。
那两头驴拉到市集能换不少钱,也可以留著自己养。
少年抬头,眼角余光见男子眼神总往这边瞅,心里一凛,抬手轻轻推了推禾寧胳膊。
禾寧只是笑笑,递给孩子小块豆饼。
男子佯装隨意踱到棚边,慢慢绕至两人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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