嵬隆低头看著脚下的冰层,那些冰晶正在沿著他的脚踝向上攀爬,试图將他冻结在原地。

只是微微动了动脚趾,符文脉络中涌出一股血光,將冰晶震碎。

“你放弃了所有的防守,把全部修为压进了这一剑里。”

他的语气像是一个品鑑者在点评一幅画作,“现在你的体里还剩下多少法力?三成?两成?”

孟寒洲没有回答。

他的虎口已经裂开,鲜血顺著剑柄滴落在冰面上,凝结成暗红色的血珠。

长剑上的裂纹已经蔓延到了剑脊,整把剑像是一块即將碎裂的冰雕,只是靠著剑意勉强维持著形状。

但他握著剑的手,依然稳。

嵬隆又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落下的时候,他脚底的冰层骤然炸裂,血光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像是一朵盛开的血色莲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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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血光沿著冰面上的裂纹飞速蔓延,在千分之三息內將整片冰原切割成无数碎块。

孟寒洲精心构筑的冰封领域,在嵬隆的符阵面前只维持了不到五息。

“你的判断没错。”

嵬隆说,一边走一边活动著手腕上那条被斩断后又癒合的符文脉络。

“符文的脉络確实可以切断,但你的剑,还能斩出几次?”

孟寒洲没有回答。

但他的剑,回答了。

长剑在碎裂的前一刻骤然收敛了所有光芒。

剑脊上那一道道裂纹在这一瞬间倒转方向,从向外蔓延变成向內吞噬,整把剑的形体在急速收缩中扭曲变形,最终凝成一柄只有三尺长、两指宽的无光黑刃。

剑身上没有任何符文,没有任何光泽,像是一截从夜色里裁下的阴影。

嵬隆的脚步,第一次顿了。

他的声音里终於褪去了那层漫不经心的品鑑意味。

“哈哈!一个剑修碎了本命飞剑,今日你就是侥倖不死也废了。”

孟寒洲没有听。

或者说,他早已听不见了。

碎剑的那一刻,他的耳中只剩下一种声音——那是剑脊上裂纹倒转时发出的尖啸,像是一万把剑同时在磨刀石上翻转刃口。

那声音穿透耳膜,直抵识海,將他神魂中与飞剑相连的那一部分生生撕扯下来。

此刻,孟寒洲的虎口已经不再流血了。

不是伤口癒合了,而是因为碎剑之后,他体內仅存的气血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那柄黑刃抽乾。

他的脸色从苍白变成灰白,又从灰败变成一种近乎死人的蜡黄。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光。

不是燃烧,不是炽烈,而是一种近乎凝固的、冰冷的专注——像是一个已经在悬崖边迈出半步的人,忽然发现脚下的万丈深渊里,倒映著自己此生最清晰的面容。

嵬隆看著那双眼睛,手腕上那道刚刚癒合的符文脉络忽然跳了一下。

不是因为疼痛。

而且是警觉。

他活了两千三百年,在魔域深处从一只最低等的血蛭一路吞噬进化到如今的位置,靠的不是力量——魔域里比他强的存在多如牛齿兽——他靠的是本能。

那种在黑暗中嗅到天敌气息时,浑身鳞片自动竖起的本能。

嵬隆动了。

两千三百年吞噬进化得来的肉身在这一刻展现出恐怖的爆发力——他的身形在冰面上拉出一道血色的残影,五指成爪,指尖符文脉络如活物般蠕动、膨胀,每一道纹路里都涌动著足以將一座山峰炼化成灰的符力。

孟寒洲那柄碎剑凝成的黑刃,让他本能地感到不安。

在魔域活了两千三百年,他学会了一件事:永远不要给对手出剑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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