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下一步的计划
老渡口”战场处的血腥味,此时还尚未被初春的晚风吹散。
但在经验丰富”的战士们手中,这片战场早已迅速从杀戮场转变为了高效的作业场。
麾下的侍从已经为罗贝尔临时搭好了帐篷,眾人围聚在这处指挥帐中,脚下华丽的地毯遮掩了没被洗净的暗红。
中间摆放的长桌上摊开的,除了最常见的地图外,摆在最中间的则是一封从罗贝尔·德·巴尔尸体上搜出的,被血浸透后又阴乾变得硬邦邦的羊皮信笺,以及一份由书记员整理出的从腓特烈口中榨出的情报。
“英军即將有一万人抵达加莱,后续还有两万?”
亨利·卡彭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乾涩,他左臂的伤口在绷带下隱隱作痛,但此刻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完全压过:“英格兰人是疯了吗,他们国王去年才即位,今年就敢掀起战爭,难道不担心国內形势不稳吗?”
眾人没有说话,雅克曼呆呆的站著,他的侍从正在帐外用一块粗糙的麻布擦拭他战锤上凝固的脑浆和血块。
半晌后,他憨厚的脸上第一次露出凝重:“大人,前些年与英格兰人的战爭我听我父亲讲过,难道现在真的又要与他们战斗了吗?”
罗贝尔沉默的点了点头,环顾四周,心下开始默默盘算。
己方目前能够出战的士兵满打满算不足五千,这点兵力看似很多,但现在时局不稳,勃艮第人也並没有完全落败。
在即將到来的英法勃三方绞杀中,这些人也只能起到一丝微不足道的作用,那么,自己到底应该怎么做呢?
卢卡斯蹲在一旁,用匕首在泥地上飞快地划著名简易的线条:“大人,按照腓特烈大————额,按照他的说法,勃艮第公爵为了养伤及管控战局,现在正待在维伦纽夫—勒鲁瓦堡以东百里外的一处城堡。那是座老城堡,依山而建,易守难攻,但存粮恐怕也不会很多。”
亨利紧跟著补充:“对啊!勃艮第人现在就像被逼到墙角一样,被我们的盟友牵制了大部分兵力。眼下勃艮第公爵父子都在那里,如果我们能够偽装成勃艮第人,赶在英格兰人正式参战以前奇袭那里,把他们控制在我们手中,逼迫他们投降,那么接下来的战爭可能会对我们更为有利!”
“这不太可行吧,是不是有些过於冒险?”某位贵族迟疑开口。
眾人七嘴八舌討论起可行性的时候,罗贝尔的目光却在长桌上的地图和那两份情报上来回扫视。
一阵微风吹过,把空气里瀰漫的未散尽的血腥味和士兵们疲惫的汗味吹进营帐。
沉默的上前,罗贝尔准备把帐帘拉下,正好看见远处被俘的勃艮第士兵正麻木地被绳索串成长列,在麾下士兵明晃晃的矛尖押送下,垂头丧气地走向临时圈起的俘虏营。
与之相伴的,那些缴获的勃艮第驮马则是不安地喷著响鼻,拖曳著堆满武器甲冑的大车拉往另外一个方向。
“没有时间再浪费了!”罗贝尔猛地將帐帘拉下,打断了眾人的爭论:“这个情报我们的盟友是否知情我们还尚未可知,亨利,你立刻挑选一些靠得住的骑手,带上腓特烈供出的所有情报细节,还有这封信。”
他指向那张染血的羊皮纸,“不得耽搁,让信使立刻把这些情报送到贝尔纳七世大人手上!告诉他,英格兰人已经扑到门口了。想要保住法兰西,贏得胜利,与勃良第人媾和是没有用的。我们必须立刻终结与勃良第人的战爭掉头北上,否则我们所有人都会被勃艮第和英格兰人前后夹击。”
亨利立马站直,右拳重重捶胸:“明白!我会安排可靠的人手,就算跑死马,也会把信送到!”
“卢卡斯!”罗贝尔的目光转向已经站起身子的卢卡斯,“从我们的人里,找些熟悉勃艮第东部路径的。再多带些人,立刻出发,给我摸清那座城堡方圆十里內所有的道路、水源和哨卡!我不要模糊的轮廓,我要清晰的脉络!三天,我最多给你三天时间!”
“遵命,大人!”卢卡斯没有任何废话,起身召集部下,身影迅速消失在渐浓的暮色中。
罗贝尔最后看向雅克曼:“雅克曼,给你一夜时间。把还能战斗的战士都集中起来,轻伤的也编入队伍。至於缴获的那些勃艮第甲冑,挑好的给我们的士兵换上,披上敌人的罩袍。驮马、粮车,全部清点装好。明天黎明,我们拔营,直奔腓特烈说的那座城堡。”
他的命令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让疲惫的营地重新沸腾起来。
士兵们压下大战胜利后產生的鬆懈,在军官的厉声催促中,咬著牙开始更紧张的行军准备。
铁匠炉在河边被重新点燃,叮叮噹噹的敲打声急促响起,修復著破损的甲片和武器。
一件件还算完好的锁甲被集中起来,统一由勃艮第俘虏清洗后,擦乾晾晒。
驮马的鞍具被检查加固,粮袋重新綑扎。
空气中的血腥味淡去,取而代之的则是另外一种混杂著汗臭、皮革、铁锈味道的大战將至的亢奋。
等到夜色彻底吞没河滩,眾人的准备也来到了尾声。
营地內渐渐安静下来,只余下无数跳动的篝火。
罗贝尔独自站在指挥帐外,静静的眺望著远方勃艮第腹地那一片深沉的黑暗o
说实话,后世英法百年战爭的走向早已让他对现在的战爭充满担忧,英格兰三万大军的阴影更是如同实质的巨石压在他的心头。
但此刻,他的眼中只有那座约翰所在的石堡。
无论如何,为了自己的性命,为了追隨者和朋友们的安危,他只能再次投入这场与时间的疯狂赛跑中。
圣克莱尔堡的鹰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旗帜边缘,似乎还残留著巴尔头颅爆裂时溅上的点点暗红。
与此同时,被浓重湿冷的海雾再次包裹的加莱港中,许多士兵正打著火把来回巡视。
海风咸腥的气息混杂著码头区无处不在的粪便和腐烂物的恶臭,让那些出身滨海的士兵感觉像是回家了一样。
靠近仓库的位置,几堆为了照明和驱散湿气而点燃的篝火,在浓雾中徒劳地挣扎著,火光昏黄而微弱,只能勉强映亮周围一小圈泥泞的地面和几张疲惫麻木的脸。
埃德加蜷缩在一堆散发著霉味的麻袋后面,粗呢外套的领子高高竖起,试图抵挡那无孔不入的湿冷海风。
他机械地啃著一块比石头还硬的黑麵包,掺杂著大量粗糙麩皮的麵包屑刮擦著喉咙,每一次吞咽都让他感到无比难受。
他身边的军官威尔同样靠著冰冷的石墙嚼著麵包,脸上的刀疤在跳跃的火光下像一条僵死的蜈蚣:“原本还说今晚咱们吃点燉菜,结果就只能吃这个。这时候,要是能来点热汤就好了。”
对面的艾伦早就把自己的麵包隨手给了一个路过帮忙干活的本地少年,飢饿难耐的他烦躁地用靴尖踢著泥地,嘴里低声咒骂著这该死的鬼天气,以及给他们提供这种食物的更该死的法国佬。
“见鬼的差事!深更半夜的,让我们守著这些破木头疙瘩!”
几人正抱怨著,一个听起来有些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带著浓重的伦敦东区腔调。
等到几人站起,那人也来到了篝火可以照亮的范围,正是负责看守攻城器械仓库的军需官布伦特。
他裹著一件绣有花纹的厚斗篷,但依旧冻得瑟瑟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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