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看到队伍最前方那个熟悉的身影平安无事,一直紧绷的脸上这才终於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连日来守城的巨大压力和物资匱乏的焦虑,以及对於自家领主冒险外出的担忧,终於在这一刻得到缓解。
“好样的!罗贝尔!”
皮埃尔身边还站著刚刚换完绷带的亨利·卡彭,正在欢呼的他却被贝尔纳八世猛地挤开。
眼见出声的是领主大人的好友,他也只能悻的装作无事发生。
运粮的车队缓缓驶入城堡,大军则稍晚一些进入。
城堡內的欢呼声在车队进入瓮城后达到了顶点,人群不顾卫兵的阻拦,拼命地向前拥挤。
“粮食,给我们粮食!”
“饿啊,我快饿死了!”
“先给我们一点吧,一点点就好!”
隨著人群愈发拥挤,混乱也隨之爆发。
昨天的那部分粮食运到的时候,由於担心后续食物的数量,路易並没有取消罗贝尔在时定下的配给制。
反而是除了给勛贵和士兵们儘可能多的提供食物外,其他诸如僕人、民夫之类的人群,只是提供了一点稀粥。
此时见到粮食,早已飢肠轆轆的他们当然无法按捺。
十几个饿得眼冒绿光的民夫试图扑向最近的一辆粮车,却被车旁的骑兵用长矛木桿狠狠扫开,惨叫著跌倒在地。
但是更多的人还是聚拢了上来,在飢饿和群体效应的作用下,他们渐渐忘记了规则和法律,场面眼看就要失控。
“肃静!”罗贝尔·德·蒙福特策马排眾而出,停在瓮城中央,目光冷冷扫过骚动的人群。
配合著身后逐渐增多的士兵,原本还处於骚乱的人群如同被掐住了脖子,喧譁声骤然低落下去,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吞咽口水声。
“急什么?粮食就在这里,又不会自己长腿跑掉!”
罗贝尔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角落,加上他之前的以身作则,眾人瞬间变得驯顺:“我理解你们的感受,因为同你们现在一样,我清楚饿著肚子是什么滋味!就像是有个小耗子在胃里钻一样,喝再多水都无济於事。但是!”
他的话锋陡然一转,语气也变得无比严厉:“没有秩序,就只能得到毁灭!格莱福男爵皮埃尔·特利尔何在?”
“是,大人!”刚刚察觉到情况不对,已经带人跑下城墙的皮埃尔立刻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由你带人全权负责,立刻联络王室军需官,组织人手清点我们带回来的粮食,登记造册!之前的配给制不会变,但可以適当放宽。所有粮食,按伤员、战士、民夫等级,严格按配给发放!由城堡內王室、阿朗松公爵我们的士兵共同监督执行,任何人胆敢哄抢、私藏、或者剋扣一粒粮食"
罗贝尔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向人群中几个衣著华丽、眼神闪烁,明显是某些贵族的傢伙,“绞刑架还在广场上,前任王室军需官他们的尸体也都还在掛著,我想陛下也不会介意让这上面再多掛几个!”
最后的话语带著浓烈的血腥气,让整个瓮城瞬间一片死寂。
没有丝毫犹豫,皮埃尔猛地站直了身子,大声应命:“遵命,大人!保证不会有任何差错!”
说完,没有什么耽搁的,他立刻转身,开始逐一的按照罗贝尔命令执行起来。
无数的士兵也迅速散开,控制住粮车在城堡內行驶的各个关键位置。
安顿完这些琐事,並且让暂时没有任务的士兵们自行休息后,罗贝尔他们不顾劳累,又一次的齐聚议事厅。
只不过这一次,他们中少了很多熟悉的面孔,除了国王因病无法前来外,其他的要么是受伤未愈,要么乾脆就是已经阵亡。
如同上次会议一样,罗贝尔坐在主位。
阿朗松公爵则代替了小国王的位置,坐在他左手边的首位。
儘管因为他之前的违令,造成了一些没必要的损失,內心也多了些许愧疚。
但是这会儿,受到了太多吹捧的他,脸上还是不自觉地再次掛上了胜利者的微笑。
——
贝尔纳八世则是坐在罗贝尔的右手,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
长桌后方的贵族和军官事实上都不算重要,但是桌边坐著的那几位重要人物,包括脸色依旧不太好看的埃里男爵,都在七嘴八舌的爭吵著什么。
“伤亡初步清点出来了,大人。”
良久过后,皮埃尔·特利尔出现在了门口,他的声音总算是止住了喧闹的气氛。
眾人闻声望去,只见他身后还跟著几个军官,显然是共同清点了现在的情况。
等到他们来到桌前,皮埃尔从右后方的那位军官手里接过了一卷羊皮纸,对著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声音沉重:“在之前的丰特奈之战里,我军阵亡五百七十一人,重伤失去战力者两百零三人,轻伤不计。”
他顿了顿,继续补充道,“所以,加上之前的损失,我们目前就剩下六千二百七十八人。当然,这里说的是战士,並不包括民夫和僕从。”
“粮食呢?”罗贝尔的声音有些沙哑,直奔最核心的问题。
皮埃尔立刻翻动羊皮纸:“您从丰奈特修道院抢运出来的燕麦、大麦和黑麦,以及阿朗松公爵大人劫掠来的粮食加起来,按照目前升级后的配给標准,大约能够支撑城堡维持二十天。”
“二十天————”贝尔纳八世忽然满面春风的从座位上站起,张开双臂看向重新回到担忧状態的眾人:“我真不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城外的勃艮第人已经被我们的这两位大英雄击溃,无论是守是留现在可都是由我们自己说了算。再说了,就算是我们要继续留守此处,等待西边的情况有变后配合行动。我们这里的局势稳定了,北边的补给就可以运来,哪里还用担心缺少粮食和补给?”
“我们现在不是在担心这个!”埃里男爵猛地站起身子,环视一圈后,最终还是把目光落在了罗贝尔身上:“陛下的身体————我建议,我们还是得儘快將他转运,不然以沙布利堡的条件,陛下的状况只会更糟!”
“陛下的马车之前不是被拆掉了吗,”沉思了片刻,对於这位年少但又出彩国王愈发欣赏的罗贝尔,最终还是做出了判断:“巴黎还是太远了。让城堡內会木工的都动起来,抓紧时间赶製一辆密封性良好的马车,护送陛下前往我伯爵领的首府圣克莱尔堡,那里有专业的医学院,陛下在那里会得到比在巴黎还要好的诊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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