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七八米的缺口,今早战斗中被黑火药破坏的塔楼,以及破损不堪的城墙,眼看著最多不过十天便能完成修復。
而在位於中城的罗马学院內,学院院长安东尼奥·德·杜布瓦正对著一具勃艮第士兵的尸体发愣。
稍早时候罗贝尔通过系统激活的医学院扩展,让罗马学院西边的位置多出了一处將近两千多平的建筑群。
此时的安东尼奥正在建筑群中的研究室內考察,房间里的木架上整齐排列著琉璃烧瓶与各种铜製手术器械,墙上还掛著一幅標註经脉的羊皮卷。
儘管那线条在他眼中如同天书,但他还是儘量装作自己很懂一样的仔细端详。
“先切开胸腔,”在眾人记忆中新来的一名医学学者正操著奇怪口音的法语指挥学徒,“你们这里做得不对,注意避开主要血管————”
“对,你们这点就做的非常漂亮。现在注意看,这里就是我们常说的肺部,我们之所以能够呼吸就全靠这里。”学者的刀尖点在那似乎还在冒著热气的器官上,神情严肃的讲解。
刚才还在给尸体开刀的学徒们立马放下了手中的刀具,抓起鹅毛笔,就开始在羊皮纸上飞速记录。
看著他们围著这具尸体,像是邪教徒一般虔诚的神色,安东尼奥实在没忍住生理性的不適,转身出门朝著另外一处建筑走去。
还未来得及靠近,就听到了此起彼伏的惨叫。
进门一看,许多受伤的士兵正在接受治疗,血腥味与各种奇奇怪怪的草药味道混杂,直接就把这个养尊处优的院长大人给熏出了房间。
新鲜空气灌入口鼻的瞬间,就看见又有几十个士兵扛著一些担架跑了过来。
最前头的担架上,一个壮实的傢伙正憨憨的笑著,显然是觉得自己这样被战友抬著很有意思。
结果等到他被抬到手术台上,用热水和酒精反覆清洗他肩膀上的箭创的时候,一下子就老实了。
今早才杀死了超过五个勃艮第人的雅克曼,此时也像其他被送到这里的伤员一样,疼的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哇哇直叫。
“雅克曼,別丟我们的人,你可是宰了超过十个勃艮第人的猛男,咬咬牙就过去了!”
卢卡斯强忍著笑意,带著几个士兵上前按住了他那不断挣扎的身子,帮著医师將雅克曼肩上的断箭拔出:“医生,我怎么没看到你们的烙铁在哪里,箭已经拔出来了,伤口还在喷血,不赶紧把伤口堵住那可不行!”
医师无奈的瞥了他一眼,这已经不是他今天第一次被问到这个问题了,这会儿实在是没有耐心再给他解释。
只是自顾自的在一眾老兵呆若木鸡的注视中,为他们表演了什么才是真正的缝合伤口。
等到一切都做完了,雅克曼额头上疼的已经满是汗珠,但还是咬著皮带再次露出憨笑:“您的手艺真好,比我嫂子缝衣服还利索。”
安东尼奥站在边上,看完了全部过程,活像个土包子一样的注视著雅克曼肩上已经不再往外渗出鲜血的伤口。
医师手脚麻利的用一种金盏花製成的膏涂抹在了他刚才缝合的地方,动作轻柔得像在给情人涂抹胭脂,而不是处理被带有倒刺的弩箭射中的伤口。
“最近这段时间就別用你这个受伤的胳膊了,”医师一脸淡然的摘下了浸血的手套,开始对著雅克曼交待:“尤其是不能让伤口见水,每天都要来我这里更换绷带和药膏,至少维持三周。”
说完,没有理会哭丧著脸的雅克曼,他就已经转向了一边的卢卡斯,“你应该就是负责他的军官了吧,如果你还想让你的这个猛男”恢復到原来的样子,就別忘了按照我的医嘱来,明白吗?”
不等卢卡斯说话,他就已经唰唰的在纸上写上了一连串的文字:“刚才说的是外敷的,这些则是需要內服的,记得去找药剂室领取,以后每天都得给他餵服一剂。”
当老兵们一脸懵逼的搀扶著雅克曼前往药剂室的时候,为他处理伤势的医师终於看到了学院院长就在跟前。
看著他跟其他士兵一样,好奇的打量著架子上摆放的那些药草的时候,连忙恭敬的上前:“院长大人,我不知道您来这里了,需要我为您一一介绍吗?”
“呃————好的,我是说,当然,”安东尼奥先是一愣,瞬间又恢復了院长的派头,颐指气使的说道:“我可得好好考教一下你们,毕竟我们的经费也不是大风颳来的!”
安东尼奥和一眾士兵在医学院这边受到的震撼暂且不提,外城已经开始逐渐修復的城墙边上,罗贝尔將那三个硫磺、硝石和铅的富矿卡片选择了使用,在系统的推荐下,最终定在了领地以东的一处平原。
无论是距离特卢瓦还是圣克莱尔堡,都属於不算远的位置。
“大人,既然现在我们这边的战爭已经暂时停歇,是否现在恢復我们矿井的生產?”
正在罗贝尔有些愣神的注视著系统地图上,那多出来的几处矿坑的时候,他的那位老管家已经抱著一个厚厚帐本走了过来。
“如果您同意继续生產的话,我就得开始著手招募更多的矿工了。至於之前的那些矿工,我相信他们也已经做好了准备,迫切的渴望能够开始工作。”
“当然,”罗贝尔笑著回头:“为什么不呢?”
晚上的时候,举办完盛大的庆功宴后,喝的有些微醺的罗贝尔又被贝尔纳八世和西蒙他们给找上了门。
罗贝尔臥室里壁炉中的火焰不断跳动,將三个人的影子投在石墙上忽大忽小。
罗贝尔斜倚在自己的床上,有些头疼的看著眼前两人的爭执。
贝尔纳八世情绪激动的挥舞著双手,对著西蒙大喊:“勃艮第人撤退了,就证明我们的联军已经对他们的领地发动了进攻!”
“按照之前我父亲的说法,他们想要进攻勃艮第,肯定得先解决了他们最西边的那几座城堡,和那支约翰安排在那里的八千大军!”他的声音带著明显的不耐,拳头重重砸在桌面上,杯盘也隨之轻颤,“只要我们儘快带兵赶去,就能和我们的联军匯合一处,到了那个时候,第戎唾手可得!”
西蒙则借著酒劲,不甘示弱的上前一步,“你知道些什么?我们的士兵在之前的围城中,已经连续作战了快三个月,伤亡率都快到三分之一了!你竟然指望能让这样疲惫的军队冒险进入敌境作战,你到底在想什么?”
不等贝尔纳八世反驳,西蒙接著补充:“就算我们现在还有六千多人,但也有至少三成的士兵都还带著伤!按照奥尔良公爵之前的说法,只要我们这边挡住了勃艮第人,逼著他们撤军,国王的八千援军就能在最晚两周內赶到,为什么我们就不能再等等?”
说完,西蒙也不再想要跟贝尔纳八世爭辩,转头看向了自己的领主,目光中带著恳求:“大人,按照我们现在的情况,如果贸然出击的话,我们绝对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
“等?等到勃艮第的军队越打越多吗?”贝尔纳八世冷笑一声,同样也把目光看向了躺在床上的罗贝尔:“勃艮第可是紧挨著神圣罗马帝国,如果他愿意花钱的话,就会有数不清的佣兵想要为他卖命,拖延只会让他们更具优势。別忘了,约翰可是连第戎堡都抵押出去了!”
罗贝尔烦闷的闭了闭眼睛,颇有种前世无法躺平的痛苦。
其实在他的心里,还是颇为支持西蒙的看法的,刚刚经歷了三个月围城血战的士兵,又要被自己撑著上战场。
就好像前世自己被逼著加了三个月的班后,又要继续加班,想也知道士兵们的士气和状態不会高到哪里去。
但贝尔纳八世又对自己支持颇多,总不能拂了他的面子,直接一口回绝吧。
略微思索了片刻,罗贝尔眼珠一转,立马有了主意。
“西蒙,”他忽然坐起了身子,装作好似要支持贝尔纳八世一般的开口:“你明早去统计一下,我们目前能够立刻投入战斗的兵力情况,以及那些个伤员的恢復情况。最后,派人去联络我们安插在勃艮第的间谍,我要知道他们的大致军事部署!”
听到他的命令,西蒙毫不迟疑的点了点头,没有再想著进行反驳。
贝尔纳八世刚想得意洋洋的大笑,就被罗贝尔抬手阻止:“但是,我的朋友,我希望你能理解一点。如果西蒙统计出来我们的情况並不乐观,我也不会下令出击。战机固然重要,但我们绝不能让士兵们带著伤去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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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尔纳八世张开的嘴慢慢闭上,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但考虑到自己的朋友確实是做了能做的一切,最终还是只能无奈的点了点头。
“我不会让我的盟友们独自奋战的,”他缓缓站起身子,右手搭在贝尔纳八世肩头:“胜利,终將是属於我们的,只是或早或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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