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弥敦道的「过江龙」
海风吹不散弥敦道上空混杂著尾气、烧腊和廉价香水的气味。
双层巴士像笨重的甲壳虫,慢吞吞地爬过路口,车身上“好彩香菸”的gg女郎笑得甜腻,被尾气熏得有些发黄。
史密斯警司站在街角阴影里,只觉得领口那颗风纪扣像是上吊的麻绳,勒得他呼吸困难。
他不仅心情糟糕,简直是想杀人。
自从罗湖桥那场“意外”后,他感觉警署里那些华人探员看他的眼神都变了。表面上喊著“yes sir”,背地里那种想笑又拼命憋著的古怪表情,让他恨不得拔枪崩了这群下等人。
那条该死的粉色波点內裤,如今恐怕已经成了整个港九警界茶余饭后的笑料。
“sir。”心腹阿坤凑上来,声音压得极低,“那辆丰田海狮动都不动,大陆来的土包子是不是嚇傻了?”
“闭嘴。”史密斯烦躁地用警棍敲打著大腿外侧。
透过墨镜,他死死盯著半岛酒店对面那家名为“肥佬记”的大排档。
那个让他丟尽顏面的男人,此刻正毫无形象地坐在那张油腻腻的摺叠桌旁。
顾远征身上的花衬衫扣子解开了三颗,露出古铜色的胸肌,脖子上那条手指粗的金炼子在正午的阳光下反著光,俗气得要把人的眼睛晃瞎。
他一只脚踩在塑料凳的横槓上,嘴里叼著根牙籤,手里拿著一杯加了冰块的冻柠茶,吸得哗啦作响。
那副样子,分明就是个来度假的暴发户。
“爹,这鱼蛋不够弹牙,麵粉掺多了。”
顾珠坐在加高的儿童椅上,两条小短腿悬在半空晃荡。她面前摆著一碗深褐色的廿四味凉茶,刚嘬了一口,整张小脸就皱成了苦瓜。
“凑合吃吧。”顾远征把嘴里的牙籤吐到地上,又换了一根,“咱们这是在钓鱼,鱼饵还没动,钓鱼的人哪能先乱了阵脚。”
沈默坐在顾珠左侧,手里捏著那枚黑色的云子。少年的手指修长白皙,棋子在他指尖翻飞,快得只能看见一道残影。他的视线看似落在面前的云吞麵上,实则早已將街角那几个装作看报纸、擦皮鞋的眼线摸了个透。
“三个便衣,两辆衝锋车待命。”沈默声音清冷,只有同桌几人能听见,“加上那个洋鬼子,一共十二个人。”
“十二个?”隔壁桌的猴子切了一声。他面前那盘烧鹅已经被消灭了大半,手里抓著根鸭腿,吃得满嘴流油。
“不够塞牙缝的。”猴子含糊不清地嘟囔,“霍哥,一会要是动起手来,那个阿坤留给我。那孙子刚才看咱们小神医的眼神不对劲,我想把他那对招子挖出来当泡踩。”
霍岩没说话,只是慢条斯理地擦著那双擦得鋥亮的皮鞋,浑身肌肉处於一种隨时能暴起伤人的鬆弛状態。
街对面,黑色福特车的车门终於开了。
史密斯耗不住了。他正了正那顶有些歪的警帽,带著阿坤和四个荷枪实弹的军装警员,皮靴踩在柏油路上,发出沉闷而压抑的“嗒嗒”声。
他决定不再等那个所谓的“把柄”,他要利用这身皮,利用这该死的“程序正义”,直接把这群人按死在泥地里。
周围的食客见状,纷纷端著碗筷避让,生怕惹火烧身。
史密斯走到圆桌前,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直接遮住了顾远征面前的阳光。
“police!check id!”(警察!查身份证!)
史密斯语气生硬,那双蓝眼睛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恶意,手已经搭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顾远征连眼皮都没抬,手里那杯冻柠茶还是晃得叮噹响。他慢条斯理地用筷子夹起碗里最后一块叉烧,放进嘴里细细咀嚼,仿佛眼前站著的不是一帮警察,而是几根只会嗡嗡叫的木头桩子。
“sir!在跟你说话!”阿坤见主子被无视,立马狐假虎威地上前一步,警棍重重敲在摺叠桌上,震得碗碟乱跳,“这里是香港,不是你们大陆乡下!不想被锁回去喝辣椒水,就把证件拿出来!”
顾远征放下筷子,那双在丛林里歷经生死的眼睛缓缓抬起。
阿坤感觉喉咙被人无形地掐住,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连举著警棍的手都有些发抖。
“吵什么吵?影响老子胃口。”
顾远征从花衬衫兜里掏出一本护照,也没递过去,隨手往油腻腻的桌上一扔。
“啪。”
护照滑过桌面,正好停在史密斯的手边。
那是雷振山动用南洋老关係连夜做出来的——星洲华侨木材商,顾老板。钢印是真的,签字是真的,连那股子长期浸泡在热带雨林里的木头味儿都是真的。
史密斯一把抓过护照,翻来覆去地检查,手指在防偽水印上抠了又抠,却始终找不到哪怕一丝破绽。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像是吞了一只死苍蝇。
最后,他不甘心地合上护照,目光阴鷙地转向了正一脸好奇、咬著吸管盯著他看的顾珠。
“罗湖桥的事,是你搞的鬼。”
史密斯弯下腰,那张苍白的大脸逼近顾珠,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毒液,“別以为我想不到。小杂种,我会让你后悔生出来。”
沈默手中的棋子猛地一顿,大拇指扣紧了中指。
顾珠却歪了歪头,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眨巴了两下,纯良得像是一只刚断奶的小羊羔。
她突然皱起小鼻子,像是闻到了什么极度噁心的味道,抬起肉乎乎的小手在面前扇了扇。
“叔叔,你好臭呀。”
小丫头的声音脆生生的,周围那一圈看热闹的茶客听得清清楚楚。
“不是没洗澡那种臭。”顾珠伸出一根嫩生生的手指,指了指史密斯的后腰和眼袋,“是那种……烂咸鱼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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