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水淹七军,曹氏孤女

五月,陈留城。

隨著轮休完毕,大部分兵士回到了军中。

卫信中军大帐內烛火通明。

沙盘上陈留周边地形一览无余,城池如一颗黑子嵌在平原上。

连日哨探的军报堆积案头,最上面一份墨跡犹新:“曹军主力屯於陈留城外,依水立寨,连营十五里。与陈留互成犄角。”

贾詡手指点在汴水上游:“曹操用兵谨慎,此寨背靠陈留坚城,左右皆有鹿角深壕。

强攻必伤亡惨重。”

“然其有一致命破绽。”荀攸从袖中取出一捲髮黄的地图,在沙盘旁徐徐展开。

图上古篆斑驳,显是前朝旧物。

“诸公请看—

他指尖沿汴水向上游移动,在陈留西北五十里处停住:“此处名黑石峡,河床狭窄,两岸山崖夹峙。武帝时黄河决口,洪水衝出新河道,旧道遂废。但河床仍在,只是淤塞。”

郭嘉凑近细看,苍白脸上泛起病態红晕。

他盯著图上山势走向,又抬头望了望帐外渐暗的天色,忽然剧烈咳嗽起来。

侍从忙递上温水,他却挥手推开,哑声道:“取浑仪来。”

片刻后,一架三尺高的青铜浑仪被抬入帐中。

郭嘉颤著手调整璇璣玉衡,透过窥管观测窗外星象。

暮色已浓,东方天幕上,大角星与角宿一遥相呼应,其间有淡淡云气流动。

“咳————咳咳————”郭嘉又咳了几声,但他眼中精光更盛。

“三日后————必有暴雨。”

“奉孝確定?”卫信沉声问。

“嘉以性命担保。”郭嘉指著浑仪上星辰方位。

“角宿属木,主东方,大角为帝座,主兵事。今二星之间云气如剑,直指陈留方位。

更兼月离於毕—”他指向西方將落的残月。

“月离於毕,俾滂沱矣。此古谚也。”

荀攸抚掌:“天时已具!若在黑石峡掘开旧河道,引水改道,待暴雨至,洪水可直灌曹营!”

他手指在图上划出一条弧线。

“旧道河床高於今之河水三丈有余,一旦掘通,便如高屋建瓴!”

卫信起身走到帐门前,望向西北方向。

夏日的晚风带著泥土气息,远处河流在落日余暉中如一条金带。他沉默良久,转身时眼中已有决断。

“此计大善,然有三虑。”他竖起手指。

“一,挖掘工程浩大,如何瞒过曹军耳目?二,洪水无情,下游百姓如何保全?————”他顿了顿。

帐中一时寂静。郭嘉喘息著道:“大將军仁心————然乱世用重典。曹操屠徐州、坑降卒时,可曾想过仁德二字?”他眼中闪过厉色。

“至於百姓,可密令张郃將军,以防汛为名,將下游十里內百姓尽数迁至高处。”

贾詡捻须:“挖掘之事,可分三步。先遣小股工兵扮作樵夫猎户,清除旧河道草木,再趁夜色运土,以芦苇席遮盖。

最后决堤之时,选死士百人,一鼓作气。”

卫信闭目沉思。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良久,他睁眼道:“便依此计。然有一则,决堤前,我要確保无一百姓滯留。”

“大將军!”眾谋士齐声劝阻。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我意已决。”卫信摆手。

“文和,你总筹全局,公达,你负责迁民,奉孝,你继续观测天象。典韦、许褚,点三百亲卫,明日隨我暗访下游。”

他走到沙盘前,手指重重按在黑石峡位置:“这一战,我要让曹操知道—天时、地利、人和,皆在我手。”

数日后,天色果然变了。

清晨还是晴空万里,至巳时,西北天际涌起铅灰色云层,如万马奔腾般压来。

风势渐急,吹得营旗猎猎作响,空气中瀰漫著土腥味,这是暴雨將至的先兆。

卫信站在瞭望台上,手搭凉棚远眺。

黑石峡方向,最后一队樵夫正背著柴捆下山。三日来,三千工兵轮番作业,旧河道已疏通大半。

为掩人耳目,所有挖掘出的泥土都运至五里外洼地倾倒,上覆新草,远处看来与寻常土丘无异。

“报—”斥候飞马来报。

“下游十七村,已迁出百姓八千四百余口,暂安置在北岗营地。张郃將军正带人逐户复查,確保无一人遗漏。”

“好。”卫信点头。

“传令张郃,今日酉时前必须全部撤离。另拨军粮五千斛,分与迁移民眾,就说是————官府賑荒。”

“唯!”

卫信抬头看天,午时,第一滴雨落下。

豆大的雨点砸在尘土上,溅起小小烟尘。

紧接著,雨幕如帘,天地间顿时白茫茫一片。

雨水敲打帐顶,发出密集的鼓点声,很快匯成溪流,在营中沟壑里奔涌。

曹军大营此刻却是一片欢腾。

许多士卒脱了衣甲,在雨中嬉戏,认为这场暴雨能延缓战事。

毕竟与卫家军对峙以来,曹军几乎是每战必败。

继续颤抖,也没有胜算。

中军帐內,曹操正与程昱、刘哗等人议事,听得帐外喧譁,皱眉道:“何事吵闹?”

亲兵稟报:“士卒们说————天降甘霖,是吉兆。”

曹操走到帐门边,望著瓢泼大雨,心中却莫名不安。

他自幼熟读兵书,深知久雨不止,必有水患。陈留地势平坦,水网又在营前——

“传令各营。”他沉声道。

“加高营垒,疏通排水沟渠。再派斥候沿汴水上游查探,看有无异常。”

程昱劝道:“主公多虑了。连营十五里,纵有洪水,也能及时预警。”

曹操摇头,独眼中闪过忧色:“卫信用兵,最善借势————”话未说完,忽觉心悸,以手按胸。

这心悸之症自白马兵败后便时有发作,医官说是忧思过度。

但曹操知道,这是预感,沙场老將对危机的直觉。

雨越下越大。至申时,营中积水已没过脚踝。

许多帐篷开始漏水,士卒们忙著用盆桶舀水。汴水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浑浊的河水拍打著岸边木柵,发出沉闷的轰响。

与此同时,黑石峡旧河道旁,高顺率三百死士身披蓑衣,蹲在临时搭起的雨棚下。

雨水从他们脸上淌下,无人擦拭,所有人都紧盯著河床上那最后三丈土坝,那是阻断旧河道的最后屏障。

高顺手中握著一支令箭,箭杆上刻著子时二字。

他抬头看天,乌云蔽月,夜色如墨。

只有暴雨击打山岩的轰鸣,和汴水在脚下奔流的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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