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將领命!”

“我也去。”卫信夺过亲兵手中的蓑衣,翻身上马。

“大將军不可!”荀攸急道。

“不必多言!”卫信一夹马腹,冲入雨幕。

暴雨如注,山路迅速泥泞。

卫信策马沿溪而行,大声呼喊:“环夫人!”

雷声雨声交织,他的喊声被吞没。

溪水已涨成激流,浑浊的河水裹挟著断枝碎石,咆哮而下。

前行约二里,卫信忽见前方溪边石滩上,一点粉色在灰濛濛的雨幕中格外醒目。

“环夫人!”

他急驰过去,见环夫人蜷在一块大石后,浑身湿透,瑟瑟发抖。

她裙裾撕裂,髮髻散乱,脸上儘是泥水。

“大將军————”见到卫信,她眼泪涌出,混合著雨水流下。

卫信下马,將她抱起:“没事了,我来了。”

环夫人紧紧抓住他的衣襟,如溺水者抓住浮木。就在这时,上游传来轰隆巨响——山洪暴发了!

浑浊的洪水如巨兽般扑下,瞬间淹没了刚才的石滩。

卫信抱著环夫人急退,但马匹受惊,长嘶一声跑远了。

前有洪水,后是陡坡,无处可退!

电光石火间,卫信瞥见左侧山壁有个黑黝黝的洞口。不及多想,他抱著环夫人疾衝过去,在洪水袭来的前一瞬,扑入洞中。

“轰——!”

洪水擦著洞口奔涌而过,溅起的水花泼了两人一身。

但总算,暂时安全了。

山洞不深,约三丈许,宽仅容五六人。

洞顶有裂隙,微弱的天光透入,勉强能视物。洞內地面还算乾燥,角落有些枯草,似是野兽曾经棲身之所。

卫信將环夫人放下,她脚下一软,险些摔倒。

卫信扶住她,触手冰凉,她浑身湿透,在阴冷的山洞中瑟瑟发抖。

“得生火。”卫信说著,解下腰间一个布包。

这是他从军多年养成的习惯,隨身携带火折、盐巴等应急之物。

好在洞內有枯草,还有些断枝。卫信熟练地搭起柴堆,点燃火折。火苗起初微弱,渐渐燃起,橘黄的光照亮了山洞,也带来些许暖意。

“先把湿衣脱了,烤乾。”卫信背过身。

“我不看。”

身后传来窸窣声,夹杂著牙齿打颤的轻响。良久,环夫人细声道:“好————好了。”

卫信转身,见她已脱下外衣,只著贴身小衣,蜷在火堆旁,双臂紧紧抱住自己。

火光映著她白皙的肌肤,少女的身形已初具曲线,只是此刻冻得唇色发青。

他解下自己的外袍,虽是湿的,但內里尚有些许暖意。將袍子披在她身上,又添了些柴,让火更旺些。

“谢————谢谢大將军。”环夫人声音仍发颤。

卫信在她对面坐下,拨弄著火堆:“我父亲早年从军,在河东剿匪时,听说也曾被困山洞三日。那时是冬天,比现在还冷。”

环夫人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他。

“一队五十人,被山匪围困。箭尽粮绝,又逢大雪。”卫信缓缓道。

“夜里冷得睡不著,就轮流讲故事。有个老卒说,他家乡有种说法,两人若能共度生死寒夜,便是三生修来的缘分。”

火光照著他的侧脸,轮廓分明。环夫人怔怔看著,忽然问:“那——————那五十人,后来都活下来了吗?”

卫信沉默片刻:“活下来十二个。我父亲和阿母是其中之一,隨后两人便成婚了。”

洞內安静下来,只闻柴火啪声,洞外暴雨声,以及隱约的洪水咆哮。

这般话语在此刻尽显的有几分暖昧。

环夫人紧了紧身上的袍子,轻声道:“妾身————妾身也有过很冷的时候。”

卫信看向她。

“妾身原是洛阳城南乐户之女。”环夫人低头,手指绞著衣角。

“家中有六个姐妹,我是老四。父亲早逝,母亲靠给人洗衣缝补养活我们。八岁那年,母亲病了,没钱抓药,我只能学些歌舞,补贴家用。”

她说得很平静,但卫信看见火光在她眼中跳动,像是泪光。

乱世中,这样的故事太多。

“在曹府两年,妾身学会了一件事—少说话,多听话。”

环夫人擦去眼泪.

“曹公喜怒无常,高兴时赏金赐帛,生气时鞭笞杖责。府中姬妾,今日得宠,明日可能就被冷落。所以妾身从不爭,从不抢,安安分分做个小人物。”

她看向卫信,忽然笑了,笑容淒楚:“没想到,这样还是逃不过。沛城破,妾身又成了战利品,被送到大將军营中。

卫信伸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你不是战利品。”

环夫人一怔。

“我卫信要女人,从不用抢。”他正色道。

“你若不愿留下,等战事平息,我许你归乡,给你足够的银钱,让你和家人安稳度日。”

话语说得诚恳。

环夫人呆呆看著他,良久,忽然哇的一声哭出来。

不是刚才那种压抑的低泣,而是放声大哭,像是要把这些年所有的委屈都哭出来。

她扑过来,紧紧抱住卫信,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

卫信轻轻拍著她的背,任她哭个痛快。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渐歇。

环夫人抽噎著抬头,眼睛红肿如桃:“大將军————您说的是真的?真的放我走?”

“君无戏言。”

环夫人却摇头,將脸埋在他胸前,闷声道:“妾身————不走了。”

“为何?”

“因为————”她声音细如蚊蚋。

“因为从来没有人,像大將军这样————给我选择过。”

火堆噼啪作响,暖意渐渐瀰漫。

环夫人靠在卫信怀中,感受著他胸膛的温暖,心中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寧。

“大將军————”

“嗯?”

“能————能抱著妾身睡吗?就一会儿————”她声音越来越小,脸颊发烫。

卫信没有说话,只是將她搂得更紧些。

洞外暴雨如注,洞內火光温暖。

两个原本陌生的人,在这与世隔绝的山洞里,紧紧相拥。

夜半时分,暴雨渐歇。

环夫人在卫信怀中睡著了,呼吸均匀。卫信却不敢睡野外山洞,最是危险。

果然,子时刚过,洞外传来窸窣声响,紧接著是低沉的嚎叫。

狼!

卫信轻轻將环夫人放下,握紧腰刀,悄声移到洞口。借著微弱的月光,他看见洞外有十余点绿光闪烁—是狼的眼睛。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他类型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