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晃抵达后,並不进城,而是在城外十里扎营。

这营扎得颇有学问,柵栏歪斜,壕沟浅窄,营帐稀疏,甚至故意让几面军旗倒伏。远远望去,全然不像精锐之师,倒像仓促成军的乌合之眾。

探马报至湖阳,孙策听罢大笑:“徐晃徒有虚名!如此营寨,我半夜劫营,必能破之!”

周瑜仔细询问探马细节,眉头越皱越紧:“伯符,此恐是诱敌之计。徐晃乃沙场老將,岂会如此疏忽?”

“公瑾太过谨慎。”孙策不以为然。

“徐晃,能有多大本事?他定是听说我破湖阳,心中畏惧。”

程普也劝:“少主,徐晃不可小覷啊。”

孙策眼中闪过不屑。

他当即点兵五千,要夜袭敌营。

周瑜苦劝不住,只得道:“既如此,我率水军在后接应。若见不利,速退!”

是夜,月黑风高。

孙策率五千精兵,人衔枚,马裹蹄,悄无声息接近徐晃大营。营中灯火稀疏,哨兵倚著柵栏打盹,確是一派鬆懈景象。

“天助我也!”孙策心中大喜,挥矛前指。

“杀!”

江东军如猛虎出柙,冲入营中。但刚进营门,孙策便觉不对一—营帐多是空的!

“中计了!”他心中一沉,急令,“撤!”

话音未落,四周火起!

无数火把从黑暗中亮起,將营寨照得如同白昼。徐晃立於一处高坡,手持大戟,声如洪钟:“孙伯符,某等你多时了!”

“放箭!”

箭矢如暴雨倾泻。孙策挥矛拨打,但箭太密,坐骑中箭嘶鸣,將他掀落马下。亲兵拼死护住,换马再战。

“隨我突围!”孙策血贯瞳仁,杀向营门。

徐晃岂容他走,拍马迎上。

两將在火光中交锋,兵器相撞,火星四溅。孙策勇猛,徐晃老练,战二十余合不分胜负。

但四周伏兵不断涌来,江东军陷入重围。

卫信策马杀出,直扑孙策。

“孙伯符,汝母妹我养之,为何不降?我乃汝继父也!”

“放屁!”孙策勃然大怒。

两少年君主正面交锋,战不十数合,孙策竟被卫信全面压制,一槊险些刺死,吐血而走。

“孙伯符我儿,是怕了你继父了吗?”

孙策又气又怒,关键是还打不过,骂也骂不过,怒火中烧,一口血喷溅而出o

“少主先走!”程普率亲兵杀到,死死挡住追兵。

“我儿別走!”

“啊啊啊!卫信!”孙策咬牙,率残兵突围。

一路血战,至汉水边时,五千精兵仅余千余。

周瑜水军接应及时,方免全军覆没。

徐晃也不深追,只收兵回营。

清点战果,歼敌三千,俘八百,己方伤亡不过数百。

“可惜让孙策跑了。”徐晃遗憾。

卫信却道:“无妨,经此一败,孙策锐气已挫,无能为也。”

他望向东方夜色,心中暗嘆:

少年英雄,可惜太急啊。

有纵横天下之才,但跟我相比,还差得远咯。

败退回江夏,已是五日后。

战船驶入水寨时,残兵败將垂头丧气。

孙策立在船头,鎧甲破碎,白袍染血,脸上还有一道伤痕。他咬著牙,拳头攥得骨节发白。

上岸后,他直奔中军大帐,一脚踹翻案几,又將架上兵器扫落在地:“废物!都是废物!”

周瑜、程普等人默默看著。

他们理解少年的愤怒与不甘一为父报仇,首战告捷,却中伏大败,损兵三千。

这对心高气傲的孙策而言,是难以承受的打击。

“卫信!”孙策咬牙切齿。“我誓杀此贼!”

周瑜上前,按住他肩膀:“伯符,胜败乃兵家常事。此战之败,非战之罪,乃谋之失。我军轻敌冒进,中了埋伏。”

“那公瑾为何不早劝我!”孙策甩开他的手。

“我劝了,你报仇心切,已失去理智。”周瑜平静道。

“伯符,你是主帅,需知为將者当戒骄戒躁。卫信能败董卓、吕布、袁术,岂是侥倖?其麾下谋士如云,猛將如雨,不可轻敌。”

孙策颓然坐下,双手抱头:“父亲,孩儿无用,连徐晃都杀不了,何谈杀卫信?”

帐中一片沉默。只有江风穿过帐帘,带来潮湿的水汽。

是夜,孙策独坐船头。

明月当空,江水粼粼。

他抱著剑,望著水中月影,想起父亲生前教诲:“策儿,为將者,勇猛不可少,智谋更不可缺。匹夫之勇,终难成事。”

“父亲,孩儿知错了。”他喃喃自语,眼泪无声滑落。

父亲战死,母亲和小妹被拐走。

復仇战败,孙策陷入人生低谷。

远处江岸,传来苍凉的吴歌声。一个老渔夫驾著小舟,边撒网边唱渔歌。

歌声在江面飘荡,孙策怔怔听著,忽然放声大哭。

程普不知何时来到身后,轻声道:“少主,老將有一言。”

孙策抹去眼泪:“程叔请讲。”

“卫信势大,不可急图。江东六郡,富庶之地,如今却在刘繇、王朗等庸才手中。不如先取江东为基业,练兵积粮,待时机成熟,再北上报仇。”

周瑜也走来:“程老將军所言极是。江东乃王霸之基,取之可成大事。届时兵精粮足,再与卫信决战,方有胜算。”

孙策沉默良久,缓缓点头:“那,先取江东。”

他又道:“刘表与我父有旧仇,但如今卫信势大,或可联刘抗卫。公瑾以为如何?”

周瑜讚许:“伯符能如此想,是真长大了。我可修书给刘表,陈说利害。”

三日后,书信送至襄阳。

刘表展阅,见信中孙策言辞恳切,不由心动。

但蒯越劝道:“孙策狼子野心,不可轻信。且卫信刚遣使来,言只要南阳,不犯荆州”

。此时联孙,恐引火烧身。”

蔡瑁也道:“孙策若入荆州,请神容易送神难。”

刘表沉吟再三,回信婉拒:“贤侄壮志可嘉,然荆州新败,需休养生息。他日若有机会,再议合作。”

孙策得信,冷笑:“刘表老儿,畏卫信如虎!”

但他已冷静许多,不再衝动。下令整顿兵马,操练水军,又將目光投向江东。

“父亲,您等著。”他抚摸著剑,眼中重燃火焰。

“孩儿先取江东,再图中原。卫信,迟早有一天,你我再战,便不是如此局面了!”

宛城。

卫信听完孙策与刘表联盟失败,笑道:“这一仗打得漂亮。孙策经此一败,短期不敢再犯。”

——

“嘴上说著大话,估计会抱头鼠窜了,江东鼠辈向来如此。”

贾詡却道:“主公不可轻忽。孙策虽败,却显勇武。周瑜多智,程普、黄盖皆宿將。此子他日若得江东,必成大患。

“我知。”卫信点头。

“然眼下,南阳初定,袁术未灭,曹操在北虎视眈眈。当务之急是稳固根本”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南阳、汝南:“袁术逃入汝南,投靠曹操。此二人若联手,必生祸患。当先破之。”

又指向襄阳:“刘表新败,胆气已丧。可遣使安抚,令其不敢妄动。”

最后手指停在江东:“至於孙策,让他和刘繇、王朗斗去吧。待我平定中原,再收拾江东不迟。

“”

郭嘉抚掌:“主公明见。当务之急,確是压制刘表,转而对付袁、曹。孙策虽勇,然根基未稳,不足为虑。”

卫信转身,望向堂外。夕阳西下,將宛城染成金色。

乱世如棋,他是执棋之人。每一步,都需谨慎,都需算计。

“传令,”他缓缓道。

“犒赏徐晃部。另张绣、张济叔侄增兵南阳南部。”

“明日我们班师回朝。”

“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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