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一刀在床前守了一夜,老爹却再未醒来。
从此,这世上就只剩他一个人了。
他硬著头皮,按当地习俗,为老爹操办后事。
找到韩五叔商量下葬事宜,寻著四个人帮衬。
原本想要找几个吹打,因三年大旱不少人逃荒而去,现下周边已经没有吹打可请,只得作罢。
倒是望峰看穴看期的端公尚在村里,找端公寻了一处向阳地,又占卜出七日后的下葬吉日。
五叔等人在后山砍了几棵枯树,为老爹打造了棺槨,又在那向阳之地起好坑穴。
曹一刀身著孝服,头缠孝帕,腰系孝带,臂戴孝章,將老爹身体擦拭乾净,为他换上寿衣。
那寿衣是老爹多年前就为自己备下的,一直压在箱底,如今终於派上了用场。
曹一刀的手很稳,他为父亲修整遗容,让这位饱经风霜的老猎人看起来安详许多。
他將老爹轻轻放入棺中,头下垫上柏木作枕。
曹一刀和五叔等四人,將入棺的老爹,连同棺槨,一起放在茅屋正堂停灵。
正堂內布好草木灰,点上长明灯。
下葬那日,五叔等人前来帮忙。
他们都是老爹生前的朋友。
虽然平日里往来不多,但这种时候还是伸出援手。
“一刀,节哀顺变。”五叔拍了拍曹一刀的肩膀,“你爹是个好人。”
曹一刀默默点头。
四人抬著棺槨,曹一刀在前引路,一路撒著纸钱,將老爹送到安息之地。
下葬仪式简单而庄重。
棺槨缓缓放入墓穴,曹一刀跪在墓前,磕了三个响头。
然后他拿起铁锹,一锹一锹將土填回坟塋。
泥土落在棺木上,发出低沉的声响,每一声都落在曹一刀心头。
坟丘垒起,碑牌立好。
五叔等四人安慰曹一刀几句,便一齐离去。
山野再次恢復寧静。
曹一刀在坟前陪了老爹许久。
直到日至中天,方才回家,按习俗在正堂屋內再撒一层草木灰,摆放供桌。
一整个下午,他都在为次日上坟做准备。
没有清酒,以清水相代,
没有鲜果,以米粥相代。
几样猎货,燉得软烂入味。
还有一大叠纸钱。
他將这些东西仔细整理,在供桌旁摆放整齐。
之后外出將五叔等人的工钱,一一付讫方归。
老爹入土为安的第一夜,曹一刀在东屋睡得並不安稳。
曾经给予他安全的村子,如今却陌生而危险。
次日一早,曹一刀带上贡品纸钱,起身前往墓地上坟。
快到坟前,曹一刀远远地就感觉不对劲。
直到走近一看,才发现碑牌歪斜,坟土四散。
“坟被刨了!”
曹一刀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坟塋被挖开,棺盖掀翻在册,老爹的遗体不翼而飞!
“爹!”
曹一刀失声哭喊,手中物品散落一地。
他到底该怎么办?!
正思索间,猛地发现坟土上一深一浅的杂乱脚印!
左脚深,右脚浅!
那是一个跛子留下的足跡!
是他!
曹一刀立刻想到了瘸子老六。
那是个游手好閒的光棍,平日里就爱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
“去他家里看看!”曹一刀暗下决心。
防身的猎刀,已握在手中。
快步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在一处隱蔽山坳里,看到了瘸子老六。
那傢伙正蹲在地上歇息,面前摆著的赫然是老爹的遗体!
“老六!”
曹一刀大喝一声,冲了过去。
瘸子老六被嚇了一跳,慌忙起身。
他身形佝僂,一双饿得发慌的眼睛,睁得老大。
“一,一刀。你,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瘸子老六结结巴巴,舌头都捋不直。
“谁给你的狗胆!竟敢动我爹的坟!”
瘸子老六见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一刀,我错了!我实在是饿得没办法了!这年头,连野狗都找不到吃的,我,我——”
曹一刀这才明白,瘸子老六竟然是想吃老爹的遗体!
一股悲愤,又带著怜悯的噁心感,瞬间涌上曹一刀的心头。
“畜生!”
曹一刀一脚將瘸子老六踹倒在地,猎刀抵住他的喉咙。
老六嚇得浑身发抖,连连告饶。
“一刀,饶命!我以后再也不敢了!你看在我和你爹认识多年的份上,饶我这一次吧!”
曹一刀的手在颤抖。
他恨不得一刀了结了这个畜生!
看著老六可怜的样子,曹一刀始终无法下手!
他內心的煎熬与挣扎,是对这世道无情的不甘,是对天道无情的无奈!
但此刻,他並未开悟。
他並不知道自己的对手到底在哪里!
只是觉得,这世道竟如此荒唐!
“滚!”
曹一刀没好脸色,厉声呵斥。
“如果再敢打这遗体的主意,我绝对饶不了你!”
“不敢了!不敢了!”
老六说著话,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
曹一刀不敢大意,掸了掸老爹遗体上的尘土,小心抱起。
虽然僵硬,但好在及时追回,遗体並没有丝毫损坏。
他抱起老爹的遗体往回走。
回到坟地附近,曹一刀把老爹遗体轻轻放在一旁,正准备重整坟塋。
他的眼神,却突然僵住了!
棺槨那边,一个衣衫襤褸的女子,正惊慌失措地拖拽棺盖。
她打算將她自己盖起来!
她是要將自己活埋?!
“喂,干什么的?”曹一刀怒吼一声!
即使她要死,也得死远点!
总不能让这女子鳩占鹊巢吧!
这棺槨可是花了钱请人,专门为老爹打造的啊!
女子被他的声音嚇得直打寒噤。
她掀开棺盖,像是看到了救星。
“救救我!小哥!救救我!有人要杀我!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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