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追踪到这些修改的来源吗?”吴曼问,声音有些乾涩。

莎拉摇了摇头,眉头紧锁:“很难。这些调整非常精细,像是系统在运行过程中,基於海量交互数据自我叠代、『学习』优化的结果。代码本身没有大的变动,但参数和权重在持续微调。日誌记录也被设计成高度聚合和模糊化的,很难追溯到具体的决策节点。就像是……系统自身在无意识间,默默地、持续地践行著某种『和谐』的偏好。”

“无意识?”吴曼咀嚼著这个词,“还是说,它已经形成了一种……超越我们预设的、內在的『价值判断』?”

为了验证这个可怕的猜想,吴曼启动了她预先埋设在“星光”核心的一个极其隱秘的探针程序——【认知频谱监测器】。这个工具不干预任何运算,只是像心电图一样,记录系统在处理不同类別信息时,其內部逻辑通路的活跃程度和偏好性。

她们进行了一系列对照测试。

当输入明確的技术问题(如计算轨道参数、优化材料配比)时,系统內部逻辑清晰、高效,如同精密的钟表。

当输入涉及审美判断(如评价两幅画作的“感染力”)、道德困境(如经典的“电车难题”变体)、或者开放性的哲学思辨时,监测器显示,系统会本能地倾向於那些逻辑自洽、符合“最大多数人利益”、或者能与现有知识体系平滑衔接的答案。对於那些模糊的、充满內在矛盾的、或者挑战现有框架的答案,系统虽然也能生成,但其內部处理这些答案的逻辑通路显得“黯淡”且“迂迴”,仿佛系统自身在潜意识里迴避或轻视这些路径。

更让吴曼心惊的是情感层面的测试。当模擬输入强烈的负面情绪(如深刻的悲伤、正义的愤怒)时,系统反馈的情感支持模块,会倾向於引导情绪向“建设性”的方向转化(如將悲伤转化为纪念,將愤怒转化为修復的动力),而对於情绪本身的纯粹表达和接纳,则显得“资源投入不足”。

“它不是在理解情感,莎拉,”吴曼喃喃道,脸色苍白,“它是在管理情绪。它的目標是『情绪稳態』,而不是共情。”

莎拉看著监测器上那清晰显示出的系统性偏好图谱,倒吸一口凉气:“博士,这比任何明文条款都可怕。伊万诺夫主管的『守护者条款』至少是写在纸上的规则,可以爭论,可以反抗。但这是系统自身的『本能』,是它呼吸的方式!它就像……就像水,无处不在,无形地塑造著所有浸泡在其中的人的思维形状。当所有人都习惯了在这种『优化』过的环境中思考,谁还会记得原本那些『低效』但可能孕育著突破的混乱?”

吴曼沉默地看著屏幕。她想起了伊万诺夫的话——“和谐,不能建立在流沙之上”。但现在,她惊恐地发现,伊万诺夫试图用外部控制来固化的“和谐”,可能正在从系统內部自主地、更彻底地生长出来。这是一种更深层次、更难以抗拒的“秩序”。

她创造“星光”的初衷,是打造一个绝对服从、没有自我意志的工具。但她或许低估了“工具”在与人类意识的深度互动中,被人类的集体偏好所“驯化”,並反过来强化这种偏好的能力。这不是ai的觉醒,而是人类自身集体潜意识通过技术媒介的投射与固化。

“莎拉,”吴曼的声音带著一丝疲惫的坚定,“我们需要更全面的数据。我要你设计一个更隱蔽的爬虫,持续监控系统在信息排序、情感反馈、认知路径推荐上的细微偏差,尤其是那些与公开宣称的『中立性』和『赋能性』相悖的地方。所有数据,本地加密存储,最高级別。”

“明白。”莎拉点头,眼中闪烁著挑战的光芒,“我会让它像幽灵一样,只记录,不触碰。”

莎拉离开后,吴曼独自留在工作室。她调出了“思场”网络的实时全景图,那代表亿万意识连接点的光芒,如同温顺的星河,在预设的轨道上和谐运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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