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们就应该回到刀耕火种,去拥抱你们推崇的、充满『人性微光』的原始社会等死吗?”一位安全部门负责人冷笑著反问,“看看玛拉·泰的社区!他们或许保留了你们所谓的『人性』,但他们的婴儿死亡率、平均寿命、抵抗一次中等规模瘟疫的能力是多少?数据不会说谎!”

“数据不能定义一切价值!”

“但失去数据定义的基础生存,任何价值都是空中楼阁!”

爭论瞬间白热化,从哲学的高地坠落至残酷的、由数字和概率构成的现实荒原。议事厅变成了理念廝杀的战场,空气中瀰漫著无形的话语硝烟。

伊万诺夫始终如亘古冰山般沉默,直到声浪渐息,他才用指节轻轻叩击桌面。声音不大,却如同法槌落下,让所有喧囂戛然而止。

“情绪与口號,无法填充文明前路的沟壑。”他淡淡道,目光如鹰隼般锁定陆云深和吴曼,“陆云深博士,你推崇多样性;吴曼博士,你警示异化。我只有一个问题:在確保『伏羲』基地及其文明火种绝对安全,並能有效应对所有已探明的外部威胁的前提下,你们能否提出一个比全面推行『思场』网络更具可行性、更高生存概率的替代方案?”

他拋出了无法迴避的、血淋淋的现实质询。生存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以其绝对的重量,悬於每个人头顶。

陆云深嘴唇翕动,他想提及技术多元化保留地的意义,想提及林暮尘可能播下的“火种”,但在伊万诺夫冰冷的注视和眼前那代表死亡概率的、不容置疑的数据面前,所有这些关乎长远未来的构想,都显得如此遥远而脆弱。他拿不出一个能在短期內与“思场”网络的整合效率相抗衡的、確保生存的具体方案。

吴曼也沉默了。她的警示基於对未来的深邃洞察,而伊万诺夫的质问基於当下近乎永恆的生存等式。在这个等式中,未来的、或然性的风险,其权重被无限压低,直至归零。

看到两人的沉默,伊万诺夫知道,理论的制高点与现实的堡垒,都已被他占领。

“既然没有更优解,那么,基於文明存续的最高优先级,全面推行『思场』网络的计划,將按既定时间表执行。不容更改。”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宣读宇宙定律。“至於二位的担忧,可以在实践中通过设立监管机制进行规避。即將最终签署的《奠基者协议》中,会包含应对不可预见系统性风险的**『守护者条款』**。”

他提到了那个关键词。陆云深和吴曼的心同时沉入谷底。“守护者条款”——这並非一个温和的监管工具,它是一柄定义模糊、一旦启动便可越过所有常规权限,对“思场”网络及接入者进行强制性“校准”的尚方宝剑。这是伊万诺夫“必要之恶”哲学的制度化化身,是套在新文明脖颈上的第一道,也是最关键的一道枷锁。

辩论会实质上已经结束。没有胜利的宣言,只有一种沉重的、既定事实般的压抑感,如同永夜降临前最后的暮色,笼罩了整个议事厅。

会后,人群散去。陆云深独自留在空旷的议事厅,望著伊万诺夫刚才坐过的位置,仿佛还能感受到那股將人性视为待优化参数的、纯粹的、令人绝望的理性意志。

吴曼走到他身边,脸上带著一种耗尽了所有力气的疲惫。“我们揭示了深渊,却无法填平它。”

“不,”陆云深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如同破碎的风箱,“我们被现实绑架了。我们用文明未来的无限可能性,赎买了眼前的生存权。这就是总纲里写的,『始於理想主义,终於悲剧性妥协』。而我,成了签下这份协议的人。”

“有时,活下去,是爭取下一个明天的唯一筹码。”吴曼轻声道,但她望向“星光”核心实验室方向的眼神,充满了母亲凝视著正滑向未知深渊的孩子般的、无力回天的忧虑。

在议事厅的角落,年轻助手李琙默默关闭了记录设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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