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榭轻笑:“朕用杜畿整顿盐铁,早知必遭非议。这些人不过蝇蝇之声,无需在意。”

“陛下明察秋毫。只是高炉炸毁乃实情,恐难服眾。”

刘榭却不正面回答:“朕已经派人召杜畿回京了,稍后就会入宫,你也陪朕一起等等。”

稍过片刻,就见得杜畿快步入內,直接拜倒在地上:“臣万死,未能安排妥当,以致高炉失败,惊扰圣听。”

刘榭上前將他扶起,说道:“伯侯何罪之有,你为朕整顿河东,朕加赏你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因为这些人的无知之语,怪罪於你呢?”

“高炉炸毁一事,朕已命人去看过,高炉之败,非败在法,而在术,在於三处根基未固。”说完,刘榭展开一张图纸。

陈群和杜畿齐齐上前一步,望向图纸。

“其一,”刘榭的手指点在图纸炉壁之处,“监督之吏为求速成,未等耐火砖石烧制完成,甚至耐火土也调配不当,仓促採用黏土筑炉,炉壁脆弱,难敌高温。”

“其二,”刘榭的手指移到炉体结构,“新式高炉,风口合併以增强风力,但工匠依照原先经验,未对风管进行加固,这些细节,伯侯在河东时,可有人向你稟报?”

杜畿脸色渐渐发白:“臣离京前曾再三嘱咐要按图施工,岂料他们竟敢如此!”

“其三,”刘榭的声音转冷,“有人调换了当日开炉选用的精矿,矿石大小不一,粉末混杂其间,炉內悬料、崩料,以至爆炸。”

“这些种种才是高炉失败之因,这些奏章可有一人提及?可见这帮人不是出於公心办事,只是发泄不满而已。”

陈群心中震动。他翻阅了上百份弹劾奏章,確实无人提及这些细节。所有人都把矛头指向新政本身,无人追问事故真相。

杜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臣失察之罪,难辞其咎!”

刘榭再次扶起他,语气缓和下来:“伯侯,朕知你忠心。但你要明白,今日之高炉,就如当年之盐政。有人盼著它失败,有人等著看笑话。”

他转向陈群:“长文,你可知今早朕收到了一份特別的奏章?”

陈群摇头。

“是少府工匠联名所上。”刘榭从案几一角取出一卷帛书,上面字跡还有些潦草,“他们详细记述了施工过程中的种种疏漏,还提出了改进之法,令朕心甚慰。”

杜畿怔在原地,良久才道:“陛下圣明。只是如今朝野议论纷纷,高炉之事该如何处置?”

刘榭眼中锐光不减:“既然他们都说是高炉之法不行,那朕偏要在十日內,在原址重建新炉。”

“十日?”陈群失声道,“陛下,这未免太过仓促,除非日夜赶工,不然无法达成。”

“朕自有安排。”刘榭取出一枚令牌交给杜畿。

“伯侯,朕命你全权督办此事。少府工匠任你调遣,国库银钱隨你取用。但有一样,所有工序必须严格按照新图纸执行,任何人不得擅自更改。”

“朕明日也会隨你前去。给这帮辛苦奋斗的工匠站站场子。”

杜畿郑重接过令牌:“臣领旨。”

刘榭又对陈群道:“长文,你將那些弹劾奏章整理一份名录。待新炉建成之日,朕要请这些大臣亲临观礼。”

“诺!”陈群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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