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瓦莱丽。
她只是个混跡街头、偷鸡摸狗的盗贼。乾的最刺激的事,也就是翻翻贵族的床头柜。
得益於深水城过於“人道”的律法,她长这么大连一次公开处刑都没见过,更別说如此血淋淋的现实摆在她的面前。
恐惧令她浑身颤抖,攥著八音盒的手,更是抖得厉害。
而正是这个致命的失误,导致那个一直被她紧紧捏著的发条,鬆脱了。
一道断断续续、有些走调的旋律,突兀地在死寂的地下室內响起。
“顺流而下一”
音符如同敲在生命乐章上的惊雷,令所有人的心臟都在这一刻近乎骤停。
意识到闯了祸的瓦莱丽,连忙再次攥紧发条。
在旋律停止的同时一“咚!”
头顶的活板门,猛地一震。
紧接著,“咚!咚!咚!”
撞击声一下比一下重。
门板上,积尘混著因粘稠而附著的血液,纷纷落下。
眾人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喘。
李昂早已將页锤取下,紧握在手中,昂著头,死死盯著活板门的位置。
只等门破开的瞬间,进行殊死一搏。
可惜。
罗德里克爵士的封门手艺,確实有两下子。
那道活板门足足承受了十几下剧烈撞击,却仍没有任何形变。
撞击声渐渐弱了下去。
“沙沙————”
一阵拖拽重物的声音渐渐远去。
又是一阵微弱的热浪,惨白的火苗跳动了几下,终於转回了正常的橘黄色。
又过了约莫一分钟。
在確认头顶再无动静后,眾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
直到感知最高的安娜,僵硬地点了点头。
眾人方才如同跑了马拉松,虚脱般地长长呼出一口粗气。
“我——我不要財宝了,”瓦莱丽低声自语,还带著哭腔:“我想回家————滨海区还有一半的別墅等著我呢————”
她真后悔!
后悔自己嘴贱,第一个提议来这里冒险。
这哪是发財?明明就是送命!
“我想————”艾丽婭颤抖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她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眾人来时的那个洞口前,背对著大家,声音严肃:“我想————
我们可能回不去了。”
李昂顺著她的视线看去,瞳孔猛地一缩。
只见,他们刚刚钻过来的隧道,此刻已被灰败的迷雾填满。
迷雾与庄园外围看到的如出一辙,但却更加浓厚。
时不时,还有几缕游离的雾丝,如同触手在房间周围试探著,却始终无法进入室內。
李昂看著那雾丝,感觉有点眼熟,就像是眼魔的触鬚。
而与此同时,瓦莱丽再也压抑不住恐惧情绪。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抱膝,將头埋进双膝,低声啜泣。
而隨著她的崩溃。
一道齿轮轻响,八音盒继续著那断断续续、走调的歌谣:“————顺流而下————”
“————冷雾垂悬————”
“————迷雾指引方向,令我魂牵梦縈————”
顶上活板门处,又有几滴血渗透、滴落。
似在为这动听的旋律,打著节拍。
除此之外,便仅剩那位盗贼小姐的哭声了。
李昂双手环抱胸前,盯著那被迷雾填满的洞口,眉头皱得很紧。
他並非是恐惧。
或者说,刚刚的血液与哀嚎,仅是激起了他身为人类的一些生理不適。
一个连活板门都撞不开的未知生物,要么力量低,要么智商低,能可怕到哪里去?
但眼前的迷雾不同。
人类的恐惧,来源於未知。
李昂清楚地记得,他们进入这个地下室还不到二十分钟。
那时候,洞外虽然有雾,但绝没有浓郁到这种地步。
这团迷雾是什么时候充斥隧道的?
更重要的是李昂环视四周,看著这个杂乱的地下室。
为什么外面的迷雾进不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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