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嘎吱......』
残破的水门在锈蚀的锁链带动下缓缓向两侧收拢。
门户只打开一条缝隙,便停住了。
隨后是一艘小舟,在船首、船尾两人的划动下悄无声息地从中冒了出来。
船上两人身上裹著罩布,身姿低伏,离远了倒是看不出个人样。
这艘小舟,就像是一条伸著两只船桨自己滑动的幽灵船。
小舟中间的船篷下,就摆放著此行需要用上的『雷火』。
为了保密,他们回到瀋阳城之后,从来不管这个叫『掌心雷』。
那名字太浅显易懂,反倒不美。
而是取了个让人听著就云里雾里的代號,取轰雷胜火之意。
这样,就没人能猜出他们带回来的木箱子里,到底装的是个什么玩意儿!
一共八箱『雷火』,张世安此行一个不落地带了过来。
出港的五艘小舟,每个船身中间都安置有一整箱。
从中延伸出的引火绳分作两头,分別通向船首、船尾,舟上两人皆可点火。
五艘小舟一字排开,顺著河流静静漂著,只有船桨偶尔还在拨动。
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很谨慎。
船桨拨开水浪的声音,全被浑河的流水声所掩盖。
“呃......”
北岸有一具蜷缩在河滩上的童尸,空洞的眼眸一直望著河面。
几艘空船慢慢从它眼前漂过。
它的脖子微微动了动,视线下意识跟了几息。
舟艇上有人透过帘布缝隙与之对上了眼神,嚇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噤声,它在看我们!”
船首之人小声提醒,船尾之人向著后面紧跟的舟艇一点点传了下去。
『哗啦啦......』
船桨不再敢拨动,耳边就只剩下船舱外的流水声。
五艘小舟就这么顺著浑河静静漂了数十息。
『呼——』
『吸——』
他们的心跳逐渐与呼吸所重叠,都是同样的急促。
然后,等他们再看,却见那具河滩上蜷身枯坐的童尸不知何时已经收回了视线。
它继续盯著身前的河面,也不知究竟是在执著於何物。
......
某月某日,曾有一家人趁夜撑著木筏,想要藉此逃灾。
岸边尸鬼寻著水面烛光爭涌跃水,粗製的木筏很快就被撞散成一根根散木。
幼童体轻,很快就被一个水浪侥倖衝上了岸,唯独父母始终不见踪影。
那一男一女仿佛就跟那张木筏一样,早被水中群尸活活撕碎。
幼童带伤藏身河滩浅处,戚戚不知何往。
待其枯坐一夜,等到天亮,孩童也就成了童尸。
这样的戚戚旧事,在整个辽东实在是数不胜数。
它望著河,总觉著河底下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便一直在原处等著。
到底是在等些什么?
它不知道,也不会去想为什么,只是一直在等。
河面上方才漂过的空船,它看了,却不是它要等的人。
“嗬......爹......娘......”
清脆鸝音不復,发出的低吟声嘶哑难懂。
但它只是下意识在喊。
『一个男人,一个女人,还有一张简略綑扎的木筏。』
『还有那盏为他们照亮前路的烛灯。』
那才是它要等的人,等他们回来接她。
接她......回家。
所以,它不愿再多看那些空船哪怕一眼。
......
舟队出港行出百丈,队尾的一艘小舟缓缓停了下来。
舟上的两人不再顺著浑河漂流,开始反向划动船桨,慢慢向南岸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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