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后是两千民壮入坊打水救火。

李昔年的脚步走过一座又一座坊市,砍翻一具又一具尸鬼,设法扑救一场又一场大大小小的火情。

到现在离他们入坊究竟过去了多久?

可能是一个时辰,也可能是两个时辰,甚至更久......

久到他身后的兵勇都追不上了。

当他们的足跡在南城的每座坊市中全都走上一遍,这场噩梦就暂时结束了。

李昔年一开始就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但好像没什么作用?

......

有人趁著李昔年停步思索的间隙,好不容易才追了上来。

“大人,守备大人!”

“我等,我等真的是跑不动了——!”

“缓一缓,缓一缓吧!”

说话的不只是那零零散散的十几个军户,还有跟过来的三位百户武官,还有他们的亲兵。

甚至......还有李昔年自己的亲兵。

“家主!”

“这座德盛坊,还有方才的天佑坊,已经是我们第三次进来了!”

“第三次了啊!我们已经救了足足一个来回,家主,您尽力了!”

李昔年茫然回身,看向满身狼藉的眾人。

人人脸上都沾染著黑灰,那是方才第一次进入德盛坊救火时留下的。

甲衣上沾染著污血,有人的刀刃上甚至还有块寸长的烂肉掛在上面。

那是因为刀口有些崩断,尸鬼身上的血肉被卡在豁口里,现在甩都甩不脱。

只能上手把它扯下来。

然后甲士一脸麻木地把肉茬儿丟在地上,抬头看著眼前的瀋阳守备——李昔年。

“大人,现在......我们这么点儿人,还能去救得了谁?”

语气平静,却又透著一股沉寂。

城內乱子开始的时候,他们有將近三千人。

现在,他们散得连三百人都不剩。

其他人有的溃逃,有的迷失。

还有的乾脆成了劫掠的乱兵,成了这场混乱的源头之一。

他们远比尸鬼更可怕。

后面逐渐跟上来的那些人,至少有一半都是无处可去的百姓。

他们跟在这些到处奔走救市的官兵身后,只为寻求些许庇护。

再看那些当兵的手,抖得似乎连握刀的力气都没了。

然后,李昔年面前有人站了出来。

是一位百户。

“李守备!李大人!李兄!”

他缓缓摇了摇头,“救不了了......”

“再不离去,我们不光是救不了別人,连自己都救不了了!”

“整个南城,没救了......”

“我们回去吧,內城还能守,况且再待下去也无济於事!”

“我们救不了他们!”

那百户顿了顿,言语中带著一丝恳求,“哪怕不去內城!但北城还算安稳,去北城收拢人马重整旗鼓,才有復城的希望啊!”

李昔年没说话,只是抬头看了看城头已经烧尽的纛旗。

门楼上的余火仍未烧尽。

“嗯,”他低头,“你们先走。”

李昔年长长吸了口气,压了压紊乱的鼻息。

他看向城墙,“我.....再去试一次,最后一次。”

不是因为愚蠢,不是因为仁善。

愚蠢之人没办法从十多名百户当中脱颖而出,坐上瀋阳守备的高位。

官场也从来不讲仁善。

李昔年只是觉得,人在算计之余,还是有些东西永远都扔不掉,也不想扔。

譬如那份提携之恩,譬如......脚下这片生他养他的乡土,最是割捨不下。

这座城陷了,他们又能去哪儿呢?

迷茫之余,就只想尽己所能地去做些什么。

试图......挽救?

或许吧。

或许只是为了不窝窝囊囊地死在无人问津的角落。

像条野狗。

那比死亡更难以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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