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州、復州、金州三卫沿海屯堡,一直以来都是辽东最主要的產盐地。

浑河一直都是盖州卫营口盐场供应辽北诸卫的水路要道。

即便再不济,扼住浑河北岸,也能为李煜保有一条出海逃亡的退路。

徐桓默然,“李大人若有所用,只请儘管言语!”

“那徐某便告辞了!”

见李煜打定主意徐徐图之,徐桓也不再多言。

过两日,他便引著第一批调拨往抚顺关的五车輜重出发,回抚顺关驻防。

至於北山的事,以及抚顺县的事,就不是他所能顾及得到的了。

......

在北面百里开外的瀋阳府。

孙邵良麾下营军大部准备启程往辽阳去。

百户李昔年得炭有功,更重要的是,他为太守张辅成引来这么一支援军。

他早已如约升任瀋阳守备。

借著太守、总兵威势,倒也真能一时辖制城中其余十数百户武官。

此后整个冬季,瀋阳府过的都算是安稳。

朝廷千余甲兵在侧,任谁也不敢造次。

太守府內,太守张辅成欲言又止。

“孙大人......”

“您这么一路南下,大军早晚崩解,辽东局势岂不糜烂更甚?”

张辅成无比希望,孙邵良能下定决心,以大局为重。

保有这支多达一千五百余眾的营军,於辽东局势而言,意义重大。

更重要的是,瀋阳府积存輜重足够供应他们驻扎。

“呵呵......”与之对坐的总兵孙邵良还以苦笑。

他怔了怔神,隨即沉声答道,“张大人,人活著全靠那点儿念想。”

“为了回乡,他们敢跟我闯过塞外足有数百里的无人区。”

自鸭绿江到宽甸卫,自宽甸卫至建州卫。

缺衣少粮,那就杀马吃肉,硬是趟过去。

骑兵餵养数年朝夕相处的同伴,就这么成了大伙儿活命的腹中餐食。

营兵们不心痛吗?

自然是心疼的!

但他们还是这么做了。

为了什么?

还不是为了活著回去!

他们都已经走到这个份儿上,已经坚持到这临门一脚,绝对不可能再停下。

这与他们中某个人的意愿无关,即便那是总兵,是主將。

『哈——』

孙邵良饮了口茶,长吁一口气。

他继续道,“谁也拦不住,我不行,你张大人也不行,甚至就连朝廷也不行......”

这颗名为『回乡』的雪球早就已经越滚越大。

歷经了整个冬天的沉寂,內核反倒愈发凝实,好似什么都挡不住他们。

“张大人,我能做的就只是给你留下数百兵眾。”

孙邵良恳切道,“他们之中有家在北面靖远卫的,也有瀋阳中卫、左卫和右卫的。”

“他们不会再往南走,但......我也无法保证他们会老老实实地守在瀋阳府。”

“这些,只能靠张大人你来谋断。”

这些人是走是留,只能张辅成自己想办法。

孙邵良亦是归心似箭,哪有心思逗留?

把余下的弟兄们带回復州、盖州、锦州、广寧等地,他便能圆满了。

这场承载著足足三万人,乃至十万人性命的沉痛东征,才能真正地画上一个句號。

届时可拋下肩上重担,坦荡北还,去接回家小......

『铁岭卫,铁岭卫......』

孙邵良和瀋阳太守张辅成閒谈的功夫,他脑海中想的却全是那个地方。

校尉杨玄策走时,谁又能体会总兵孙邵良的为难?和他心底不敢表露的渴望?

明明只要转道向北......

就差一步,就差那一步便可接回家小......

私情与公心之爭。

真相与怯懦之分。

西进与北归之別。

孙邵良终究选择了退却,只是放纵校尉杨玄策率眾北上。

或许,孙邵良只是连同希望也一併寄托在他们身上。

出於这等隱晦的私心。

在明知道此举会导致这支军队走向分崩离析的前提下,孙邵良还是这么做了。

这是必要的代价。

只是如此贪婪,如此天真,如此怯弱......

这般自欺欺人之举,只能说明一件事。

他不是为了那天下万民,为了千百袍泽,而是为了麻痹迷茫、恐惧的......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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