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第149章
一段时间过去了。
银狼和卡夫卡的身影早已消失在空间站走廊的尽头,只留下几道被能量灼烧过的焦痕,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淡淡的臭氧味。
那是一个看起来和无力年龄相仿的年轻人。灰色的短髮有些凌乱,身上穿著一件款式简洁的深色外套,胸口的位置有一道明显的、被某种能量灼烧过的焦痕。
她的呼吸平稳,脉搏正常,只是意识还没有恢復。
这个人,就是星穹铁道的主角—星。
意识模糊之间,她隱约听到了一些声音。
那些声音起初像是隔著一层厚厚的水,含混不清,只有零星的音节能钻进耳朵里。但隨著意识一点一点地浮上来,那些声音也逐渐变得清晰了。
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语气里带著明显的焦急和慌张。
“白珩姐——”
“——怎么办呀?要不要给她做人工呼吸?”
星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
人工呼吸?
这三个字像是一根细小的针,精准地扎进了她尚未完全甦醒的意识里,让她原本还在缓慢重启的大脑,瞬间进入了警戒状態。
“放心好了。”
另一道声音响起,沉稳而自信,带著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
蓝发狐耳的仙舟狐族女子双手抱胸,下巴微微扬起,脸上掛著一副“这种小事还需要你来操心”的骄傲表情。
“我来安排。”
说完,她转过头,目光落在了旁边那个身形矮小、头顶长著一对精致龙角、身后拖著一条白色龙尾的小男孩身上。
感受到白珩投来的目光,他语气平平地说道:“看我干嘛。”
“你是觉得我这么一个小孩,能给她做人工呼吸?”
他顿了顿,龙尾在身后不耐烦地甩了一下。
“你应该去找丹枫。”
应星—
或者说被丹枫使用持明秘法转生后的应星。
白珩一愣,隨即一脸震惊地左右张望起来。
“?应星,丹恆呢?丹恆怎么不在这儿?”
而丹恆早在白珩说出“我来安排”这四个字的时候,就已经凭藉著多年来被安排做苦力的丰富经验,精准地预判到了自己即將面临的命运。
所以他提前行动了。
此刻,这位面容清冷的青年正半跪在星的身旁,一手撑在地面上,另一手微微抬起,正准备以一种极其专业的、毫无私心的、纯粹出於急救目的的姿態,俯身靠近星的脸。
然后星醒了。
准確地说,是星的眼睛微微睁开了一条缝。
透过那条缝,她看到了一张正在快速放大的、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脸。
大脑还没来得及处理“这是谁”的信息,身体就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嘭——!”
一脚。
乾净利落,力道十足,正中丹恆的胸口。
丹恆的身体像是一片被秋风吹落的树叶,轻飘飘地向后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最终“咚”的一声,后背著地,平平整整地躺在了三米开外的地板上。
他躺在那里,仰望著空间站的天花板,面容平静得像是一潭没有风的湖水。
过了两秒钟,他用一种已经看透了世间一切苦难的、充满禪意的语气,轻声说了一句:“我就知道。”
三月七捂著嘴,不知道该心疼丹恆还是该笑出声。
白珩则是一脸“骄傲”的满意表情,仿佛这一切都在她的安排之中。
应星的龙尾又甩了一下,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而星本人则是一骨碌从地上坐了起来,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远处躺平的丹恆,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刚才那一脚,好像踢到什么硬邦邦的东西了。
而一旁的小应星则是伸出手,用淡淡的说道:“抱歉,现在没什么时间解释太多了,麻烦你先跟我们走吧。”
“6
?“
一番简短的情况交流之后,眾人確认了彼此的安全,开始沿著空间站的內部通道,朝著与姬子约定的匯合点前进。
空间站的走廊在经歷了反物质军团的洗礼后,已经变得面自全非。
墙壁上布满了弹孔和灼烧的痕跡,天花板上的照明灯管有一半已经熄灭,剩下的那一半也在有气无力地闪烁著,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像是隨时都会彻底罢工。
地面上散落著各种碎片金属板、电缆、破碎的玻璃,以及一些不知道是什么零件的东西。
但对於刚刚经歷了一场恶战的眾人来说,这种程度的环境已经算是相当舒適了。
至少没有人在朝他们开枪。
星走在队伍的中间偏前的位置,三月七紧跟在她身旁,一边走一边嘰嘰喳喳地说著。
白珩和应星走在稍后的位置,丹恆则沉默地殿后,步伐稳健,自光警惕地扫视著两侧的阴影。
就在他们经过一个岔路口的时候,星的脚步突然慢了下来。
她的目光被什么东西吸引住了。
在岔路口的角落里,靠墙放著一个標准的空间站废物回收箱。
说白了,就是一个垃圾桶。
造型方方正正,外壳是银灰色的金属材质,侧面印著黑塔空间站的標誌和“可回收物”的字样。盖子是翻盖式的,此刻正紧紧地合著。
如果只是一个普通的垃圾桶,星当然不会多看一眼。
但问题是—
它动了。
很轻微,很细小,如果不是星恰好在那个角度、那个时间点看过去,几乎不可能注意到。
垃圾桶的盖子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星停下了脚步。
三月七也跟著停了下来,顺著星的目光看过去,然后也注意到了那个不太对劲的垃圾桶。
“那个垃圾桶————是不是在动?”三月七小声说道,语气中带著三分好奇、三分警惕,以及四分“该不会又是什么奇怪的东西吧”的无奈。
星没有回答。
她已经迈开步子,朝著那个垃圾桶走了过去。
走近之后,她发现垃圾桶里面確实有东西。
准確地说,是一个被塞在大號垃圾袋里的、正在不断蠕动的人形物体。
垃圾袋是那种標准的黑色塑胶袋,不透明,但从外面可以清楚地看到里面的东西正在缓慢而执著地挣扎著。
袋口被一根结实的扎带紧紧地系住了,系得很专业,那种“打了三个死结外加一个蝴蝶结”的专业。
星蹲下身,伸手拍了拍垃圾袋的表面。
里面的蠕动停了一下。
然后,一个闷闷的、从塑胶袋里传出来的声音响起:“————有人吗?”
声音听起来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淡定。
完全不像是一个被塞进垃圾袋、扔进垃圾桶里的人应该有的语气。
倒更像是一个在自家沙发上午睡醒来、发现快递到了的人,隨口问了一句“是谁啊”。
“有人!”三月七凑了过来,蹲在星旁边,对著垃圾袋喊道,“你是谁呀?怎么在垃圾桶里?”
垃圾袋里沉默了两秒。
“————这个问题,说来话长。”
星没有再多问,直接伸手去解袋口的扎带。
三个死结加一个蝴蝶结,確实有点难搞。星试了几次都没解开,最后乾脆从腰间摸出隨身的小刀,“嚓”的一声割断了扎带。
垃圾袋的袋口鬆开的瞬间,一颗灰色短髮的脑袋从里面冒了出来。
星愣住了。
因为那张脸,和她自己的脸,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如果忽略掉发色和瞳色的细微差异,以及对方脸上那种与生俱来的、仿佛什么都不太在意的淡然表情的话,除了性別一这就是一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
从垃圾袋里探出头来的无力,眨了眨那双金色的眼睛,看了看蹲在面前的星,又看了看星身后那几张或惊讶、或警惕、或好奇的脸。
然后,他从垃圾袋里伸出一只手,朝著眾人的方向,缓缓地举起来。
掌心朝外,五指微张。
“嗯————你们好。”
语气平平淡淡的,就像是在便利店门口偶遇了邻居,隨口打了个招呼。
这个解救的过程比预想的要费劲一些,因为无力的被膝盖卡在了垃圾桶的內壁上,花了好一番功夫才拽出来。
在眾人七手八脚地將无力从垃圾桶里“拯救”出来之后,围成了一个半圆,打量著这个从垃圾桶里诞生的神秘人物。
——
无力站在眾人面前,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他的风衣有些皱了,头髮也因为在垃圾袋里闷了不知道多久而变得有些凌乱,但整个人的气质依旧是那种让人说不上来的、奇妙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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