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车是一辆贷款买的二手沃尔沃重卡,每个月都要还高额的车贷。

手机上的货运app正在闪烁。

那是几个电商平台的快递订单。

货轻,路好走,运费虽然不高,但胜在稳定。

只要他接单,明天就能把这一周的奶粉钱挣出来。

他刚出生的女儿还在楼上的公寓里睡觉,妻子正在为下个月的房租发愁。

这时候,车载电台里传来了呼叫。

“匹兹堡方向,急需高標號水泥。重货,路烂,大公司罢工了。”

“这是给咱们自己人干活,匹兹堡的里奥市长要给本地工人建合作社,但当地的资本家想弄死他。”

“有种的就来,没种的继续送你们的快递。”

迈克的手指悬在“接单”的按钮上。

他犹豫了。

迈克虽然不是匹兹堡人,但他听说过里奥·华莱士和约翰·墨菲。

迈克在休息站的电视里看到过墨菲的演讲。

那个老头子站在起重机下面,说要把就业带回宾夕法尼亚,说要让工人重新获得尊严。

那些话,和里奥市长说的一模一样。

迈克听说他们是一伙的。

那个年轻的市长搞了一个叫“工人合作社”的东西。

那是个新鲜词儿,据说在那里面,工人不用看老板脸色,自己就是股东,年底还能分红。

迈克第一次听到的时候,心里就像被火烫了一下。

他一直在盼著,盼著里奥和墨菲能贏。

他盼著这个什么合作社能从匹兹堡走出来,一路铺到斯克兰顿,铺到他家门口。

那样,或许他就不用再被这些该死的平台算法吸血了。

可是现在,还没等那个合作社走出匹兹堡,那帮贪婪的资本家就动手了。

理智告诉他,去匹兹堡是个坏主意。

那里的路况很差,水泥很重,极度损耗车辆。

而且现在那里是风暴中心,搞不好会被卷进大麻烦里。

为了一个所谓的“未来”,得罪物流协会,值得吗?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楼上那扇亮著微弱灯光的窗户。

他想起了自己的父亲。

父亲曾经是斯克兰顿的煤矿工人,煤矿倒闭后,父亲酗酒,鬱鬱而终。

迈克不想像父亲一样。

但他现在乾的这行,虽然看起来自由,其实也是被算法困住的奴隶。

平台说降价就降价,说罚款就罚款。

他没有尊严,没有保障。

他本来还在想,这次参议员选举,是不是该给那个墨菲投一票。

毕竟,那个费城的副州长看起来离他的生活太远了,而墨菲至少还知道工人的手是粗糙的。

现在,匹兹堡出事了。

如果那个计划失败了,如果匹兹堡输了,如果连里奥和墨菲这样的人都被资本家联手绞杀了。

那他的女儿长大后,是不是也只能像他一样,被算法困住,永远没有出路,永远只能在温饱线上挣扎?

迈克不想看到那一幕。

他不想让匹兹堡输。

“为了孩子。”

迈克低声说了一句。

他按下了手机屏幕,把那个让他窒息的app关掉了,拿起对讲机,调到了公共频道。

“我是迈克,我在斯克兰顿。”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我这儿有空车,告诉我水泥厂在哪儿,我去装货。”

他咬了咬牙。

去他妈的快递,去他妈的算法。

他要拉水泥。

为了让这座城市的地基更牢固一点,为了以后他的孩子能有个像样的工作。

宾夕法尼亚州的高速公路上。

夜色深沉。

原本空旷的道路上,开始出现星星点点的灯光。

那不是整齐划一的大型物流车队,没有统一的涂装,也没有鲜艷的logo。

那是一支杂牌军。

有快要报废的平头卡车,有自己改装的平板拖车,甚至还有用来拉木材的特种车。

它们从伊利的湖边出发,从斯克兰顿的山区出发,从贝德福德的农场出发。

它们像是一条条细小的溪流,匯聚向同一个方向。

无线电频道里热闹了起来。

“这里是断腿乔,我在76號公路上,车上拉了三十吨螺纹钢。那帮警察想查我的超载,我绕小路过来的。”

“我是夜猫,从俄亥俄边境过来,听说匹兹堡那边缺沥青?我这儿有一车,刚从厂里出来的。”

“嘿,前面的兄弟,我是哈利。我的水箱好像有点漏,要是半路趴窝了,谁推我一把?”

“放心吧,咱们这儿有十几辆车呢,抬也把你抬到匹兹堡!”

这些平时互不相识,甚至在货运站为了抢一个订单能打起来的散户司机们,在这一刻,因为同一个频率里的怒吼,连接在了一起。

他们是被大物流公司挤压得喘不过气的小人物。

他们是被时代车轮碾压过的碎石。

他们平时沉默,隱忍,为了生存不得不低头哈腰。

但今天,他们抬起了头。

他们握著方向盘的手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有力。

因为他们知道,这一次,他们不仅仅是在运货。

他们是在运送尊严。

他们是在向那些不可一世的资本家,向那套只认利润不认人的商业规则,狠狠地比出了一个中指。

这就是铁锈带的毛细血管。

当主动脉被资本切断的时候,这些平时被忽视的血管,开始疯狂地搏动。

它们输送著氧气,输送著血液,输送著这座垂死的工业城市最急需的养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他类型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