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四月中旬的北京海淀,气温已经明显回暖。

姑苏服饰工作室里,几台缝纫机已经停工。

苏念正站在宽大的木质裁剪台旁,动作熟练地收拾著一个银色的日默瓦行李箱。

箱子里分门別类地装了几套適合长期出差的舒適换洗衣服。

另外还有一个加厚的防水文件袋,里面塞得满满当当,全都是她这几天连夜赶出来的明代服饰设计线稿。

黄文岫蹲在旁边的地上,手里拿著马克笔,正往几个大號的塑料包装袋上写著物流单號。

“网店这几天的发货进度你盯著点。还有旺旺上的客服消息,儘量做到五分钟內回復。”

苏念把最后几张零散的手稿整理好,塞进防水袋。

“如果遇到那种对尺码拿不准的顾客,你就让他们报一下净身高和三围数据,千万別隨便瞎推荐。汉服的形制要求很严,穿错了很容易被圈子里的人挑毛病。”

黄文岫把马克笔盖子扣上,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咱们穿越吧》剧组那边的前期服化道筹备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拍板阶段了。那几个歷史学专家对衣服的形制要求极其苛刻。”苏念把行李箱的拉链拉上,传来清脆的响声。

“虽然剧组开筹备会的地方也在北京,但从咱们海淀这边去朝阳那边实在太远了。早晚高峰两地通勤在路上就要耽误好几个小时。”苏念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长髮。

“这时间耽误不起,布料厂那边还等著这边的最终確认才能开动机器。我决定直接搬去剧组包下的快捷酒店,这几天连轴转盯著他们把设计图敲定下来。”

黄文岫走到墙边,弯腰检查著地上两堆小山一样的面料样板。

这些都是苏念精挑细选出来,准备拿去给专家组进行实物核验的布料原样。

“老板您就把心放在肚子里,网店这边交给我绝对出不了岔子!”黄文岫嗓门洪亮,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她把两包织金马面裙的样布装进红白条纹的巨大编织袋里,转头看著苏念,脸上露出极其亢奋的表情。

“今天你不逼自己一把,明天別人就把你踩在脚下!只要干不死,就往死里干!”

黄文岫猛地一挥拳头,嘴里开始疯狂输出最近朋友圈特別火的语录。

“將来的你,一定会感谢现在拼命的自己!我保证把咱们姑苏服饰的销量做到全网第一,早日实现財务自由,走向人生巔峰!”

苏念听得头疼,哭笑不得地看著她。

“你少看点那些乱七八糟的微商打鸡血朋友圈。別到时候衣服没卖出去,客服先被你这种疯狂的语气给嚇跑了。”

苏念无奈地摇了摇头。

行李基本打包完毕。除了苏念那个二十寸的登机箱,地上还堆著两个装满沉重布料原样的特大號编织袋。

里面装的全是实打实的厚重布料,分量相当惊人。

“这俩编织袋太沉了,一个人根本弄不动。我去楼下找园区保安大叔借个带轮子的平板推车上来。”

苏念看著那两个巨大的红白条纹编织袋,拿出手机准备打电话。

“借什么推车,浪费那个时间干嘛!”

黄文岫充分展现出大山里走出来的女汉子本色。

她走上前,双手抓住两个编织袋的尼龙提手。

她沉了沉气,两条腿微微分开扎了个马步。

双臂猛地发力,几根青筋在黄文岫的手背上凸显出来。

几十斤重的两个巨大编织袋被她硬生生地从地上拎了起来,离开地面足足有十几厘米。

“走走走,趁著我这股子蛮劲还没散,咱们赶紧下楼。”

黄文岫咬牙切齿地往工作室大门外走,两条腿倒腾得飞快,一刻也不敢停歇。

苏念赶紧拉起行李箱,快步跟在她身后,连声提醒她注意脚下的台阶。

两人一路兵荒马乱地挤进电梯,又穿过一楼宽敞的大厅,终於把东西搬到了创意园楼下的马路牙子上。

四月的北京街头,正是烦人的季节。

漫天的柳絮在半空中肆意乱窜,到处都是飘浮的白色飞絮。

黄文岫刚把两个沉重的编织袋重重地砸在路边的地砖上,张大嘴巴大口喘著粗气。

风一吹,一团拳头大的柳絮不偏不倚地直接糊在了她满是汗水的脸上。

“呸呸呸!”黄文岫胡乱扒拉著脸上的白毛,疯狂往外吐著刚才不小心吸进嘴里的飞絮。

“这该死的天气真是要命,喘口气都能吃一嘴的毛。”

黄文岫用力擦了一把脸,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苏念。

黄文岫双手叉腰,对著苏念开启了火力全开的碎碎念吐槽模式。

“念念,不是我说你。你那个所谓的男朋友最近到底在忙什么不可告人的事啊?”

黄文岫愤愤不平地指著地上的重物。

“你看看这满地的特大號编织袋。女朋友要搬著这么多的物料去剧组干活,这种时候正牌男朋友居然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黄文岫越说声音越大,引得路过的几个白领纷纷侧目。

她越想越觉得憋屈,伸手指著自己的鼻子,大声控诉著不公。

“到头来居然让我这么一条可怜的单身狗来兼职干苦力搬运工。我每天在工作室当牛做马就算了,现在还要吃著满嘴的柳絮乾重活,我这造的到底是什么孽啊。”

苏念看著黄文岫那副大汗淋漓又炸毛的暴躁模样,忍不住轻声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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