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走回房间,把那把上了膛的黑星放在床头,然后坐在床沿,背对著门口,等著。

走廊里,七个人面面相覷。

几秒钟后,有人动了。

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阿豪从城寨里捡回来的孤儿。

他看了谢婉英的背影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下楼,消失在黑暗中。

又有人动了。

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在阿豪手下混了八年。

他走到桌边,从布包里数了一叠钞票,塞进怀里,然后低著头,快步离开。

第三个。

第四个。

第五个。

走廊里的人越来越少。

谢婉英始终没有回头。

她只是坐在那里,听著脚步声一个一个远去,听著布包里钞票被拿走的窸窣声,听著那些曾经叫过她“大嫂”的人,头也不回地走向黑暗。

最后,脚步声停了。

谢婉英等了很久。

再也没有人离开。

她终於回过头。

走廊里,还站著两个人。

一个年轻人,瘦削,沉默,眼神像狼一样。

一个中年人,脸上有刀疤,手里握著一把砍刀,刀柄上缠著旧布条。

还有哑七。

三个人。

加上她,四个。

谢婉英看著他们,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

但最终,她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点了点头。

那三个人也点了点头。

不需要语言。

够了。

——

哑七开始布置。

他不会说话,但他有一双手。

他用手指在地上画著,画庙街,画47號杂货铺,画那条后巷,画周围所有可以藏人的位置。

那个年轻人——他叫阿武,在城寨里长大,从小就会偷会摸会翻墙——蹲在旁边,一边看一边点头,偶尔用手指点一个位置,哑七就画一个圈。

那个中年人——他叫丧辉,跟阿豪一起砍过无数次人,知道怎么设伏怎么偷袭——抱著砍刀靠在墙上,眯著眼睛看著地上的图,偶尔说一句“这里,能架枪”。

谢婉英坐在床边,看著他们。

她听不懂他们在商量什么,也看不懂哑七在地上画的那些圈圈叉叉。

但她知道,他们是在为她拼命。

为了一个已经死了的男人,为了一个已经没有希望的復仇,为了她这个一无所有的寡妇。

为什么?

她想问,但她没有问。

因为她知道答案。

因为阿豪。

阿豪活著的时候,对他们好。

带他们赚钱,帮他们摆平麻烦,在他们最难的时候拉他们一把。

现在阿豪死了,他们欠他的,得还。

这就是江湖。

不讲道理,只讲情义。

——

晚上九点。

庙街的夜市最热闹的时候。

哑七带著阿武和丧辉,从后门离开。

谢婉英站在窗边,看著他们消失在夜色中。

然后她坐回床边,拿起那把上了膛的黑星,放在膝盖上。

等著。

等著那声枪响。

等著那个穿白衬衫的男人,或者自己派出去的人,活著回来。

或者,都回不来。

——

时间过得很慢。

每一分钟都像一小时。

窗外,庙街的方向,灯火通明,喧囂依旧。

没有人知道,在离那条热闹街道几百米的地方,有四个人正在等待一场杀戮。

谢婉英闭上眼睛。

她想起阿豪。

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站在码头边,浑身是血,手里还握著刀,但对她说“別怕”。

想起他带她离开那个窑子,在破旧的出租屋里给她煮第一碗麵,面煮糊了,但她说好吃。

想起他抱著刚出生的儿子,笑得像个傻子,说“以后咱们好好过日子”。

好好过日子。

她从来没过过好日子。

小时候被卖,年轻时候被糟蹋,好不容易遇到阿豪,以为苦日子熬到头了,结果他又死了。

她恨。

恨那个杂货铺老板。

恨那个杀了阿豪的人。

恨得想把他千刀万剐,恨得想亲手把他的心挖出来。

但现在,坐在这间漆黑的房间里,握著那把上了膛的枪,她突然在想——

如果阿豪活著,他会希望她这样做吗?

他会希望她用剩下这二十几个兄弟的命,去换一个仇人的命吗?

他会不会说,算了,带著钱,带著儿子,走吧,重新开始。

谢婉英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走不了。

从阿豪死的那天起,她就走不了了。

——

“轰——!!!”

一声巨响,从庙街的方向传来。

谢婉英猛地睁开眼睛。

爆炸。

是手榴弹。

哑七他们动手了。

紧接著——

“噠噠噠噠——”

衝锋鎗的声音。

汤姆逊。

那个杂货铺老板的枪。

谢婉英握紧手里的黑星,站起身,走到窗边。

远处,庙街的方向,火光一闪一闪的,枪声一阵紧似一阵。

她听不出谁在开枪,谁在倒下。

她只知道,哑七他们在拼命。

——

枪声持续了不到两分钟。

然后停了。

谢婉英的心往下沉。

两分钟。

从陈大文带人出去,到枪声停止,也是两分钟。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衝下楼梯。

——

巷子里很黑。

谢婉英握著枪,跌跌撞撞地往前跑。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

她只知道,她要去找哑七,去找阿武,去找丧辉。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跑过两条巷子,拐过一个弯——

她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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