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默默地坐在车厢上等。
“火车进站了。”
杨副主任从货场调度室出来，走到车下招呼大家下车。听到召唤，所有人如猛虎下山，嗷嗷地吼著跳下卡车，呼啦啦地扑向站台。
虽然装卸工没找到，但运输车辆雇了不少，包括部队的卡车，一共有八辆车。
灌口货站场地有限，只能摆下两台卡车装载的作业面，所以十六个人分成两组，一组有八个人。每个组再分出两人在车皮里搭著往人肩膀上抬水泥，卡车上一个人负责堆放，真正来回运输的就五个人了，基本上和真正的装卸工人数差不多了。只是当兵的干劲儿更高一些，而工人长期从事体力劳动，別说干劲了，除了挣钱，他们也没啥热情，怠工偷懒在所难免，而且都是计件的，根本没有分工协作、提高效率了。
而筹建处这群年轻人，个个生龙活虎，三十四棵青葱正当年，浑身都有著使不完的青春活力。
虽说不是临危授命，但这种与时间赛跑的紧急任务，根本不用战前动员，干就是了。
在这里，热情比金钱更值钱。
这时候，不用计件算筹，协同合作效率更高。不等热情耗尽，活就干完了，这就是虎狼之师的威力。
“张主任，你在旁边指挥就行，不用干了！”
杨副主任劝著，他怕主任年岁大了。
“没事，我没你们力气大，没你们干得多，但我也不会给你们拖后腿的，不信，咱们两拨人比一下。”
张主任不是逞能下战表，他显然是在用竞爭来激发大家的斗志，敢拼敢胜，不服输才是他真正意图。
“好啊，那我们就和你们比试一下吧。”
杨副主任笑嘻嘻地应战了，两位领导的这一叫板，这才是神仙打架，激发出士兵斗志。
成一前面的工程处战士，走进车皮，稍微放低了身体，向车皮里掏袋往人肩上码袋的两个人说，“给我来两袋！”等著码好两袋之后，扛著就走了。
成一脑子一热，刚想喊两袋，但想著自己当时在长春落下的腰肌劳损，让他心有余悸，没敢逞能，50公斤一袋，他本能地没敢加量。
几趟下来，他感觉肌肉渐渐地舒展开了，身体也开始发汗。放下水泥后，他正要踏上连接车皮的踏板时，张主任正好迎面下来，也许忘了脚下的踏板和站台有个高度差，一脚踩下去，脚下有点儿踏空，他身体前倾，顛了一下，成一赶紧伸手扶了一把，想要接过主任肩上的水泥袋，“我来吧！”
主任身子一扭，左手一摆，“不用！”
主任的倔强，让成一感觉有点儿不好意思了。比自己大三十岁的主任都扛一袋水泥，自己也扛一袋，他总有点儿说不过去。俗话说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身先士卒，言传关键还要靠身教。
他到了火车车厢里的时候，已经是石灰瀰漫了，他换成左肩扛起一袋，又转身从旁边的水泥堆上，用右手夹起了一袋，这才让他心里坦荡了一些。
他没有肩扛两袋，还是怕腰肌承载过重，左肩扛一袋右臂夹一袋，让受力均匀，减轻在一侧承压。
没有口罩，没有垫肩，没有帽子，大家都没有，也没人会產生怨言。灰头土脸，除了眼睛是黑的外，大家都被水泥灰覆盖了。这时光看脸已经认不出谁是谁了。
干活的时候，不论是车厢里，还是车厢外，都没人说话，张嘴就吃灰，不说话好受一点。
靠鼻孔呼吸，让人担心鼻孔里的水泥会不会干结成水泥块，最后把鼻孔堵死。
不到二十分钟，他们装满了第一辆卡车，这是部队的解放卡车，装载量小，比杨副主任他们那边快了一点。
在等著第二辆载重汽车倒车进来的时候，成一站在站台边上，往地上吐了口吐沫，吐沫都是黑泥，他从兜里掏出了一支烟抽了起来，嘴唇上都是灰，菸嘴上都沾了黑色水泥。
大家没人说话，主任在站台旁边，也找了一个木箱子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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