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艘木排划进街巷,排工们用撑篙探著水底的深浅,小心翼翼地靠近被困的百姓。一个老人被从屋顶上接下来,一个孩子被从树上抱下来,一对夫妇抱著包袱爬上了木排……
忽然,一声巨响从不远处传来。叶得水转头一看,一间两层高的吊脚楼正在倾斜。楼顶上,站著五六个人,惊恐地尖叫著。
“快去那边,那楼要塌了!”叶得水大声喊道。
一艘木排拼命往那边划。可洪水太急,木排前进得很慢。吊脚楼倾斜得越来越厉害,眼看就要倒下。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个身影从木排上跳进水中,拼命朝吊脚楼游去。
是子车樟。
他游得飞快,几个起落就到了楼边。楼顶上的人扔下一根绳子,他抓住绳子,几下就攀了上去。楼顶上,一个老太太嚇得浑身发抖,站都站不稳。子车樟一把抱起她,对其他人吼道:“一个一个下,不要急。”
楼又倾斜了几分。子车樟把老太太递给下面木排上的人,又伸手去接下一个。一个、两个、三个……
当最后一个人从楼顶下来时,吊脚楼发出一声恐怖的断裂声,轰然倒塌。巨大的衝击力掀起巨浪,把木排冲得东倒西歪。
“樟大哥!”排上的人惊恐地大喊。
浪花散去,眾人四处张望,却不见子车樟的身影。眾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死死盯著水面。
忽然,几丈外的水面上,一个人头冒了出来。子车樟吐出一口浊水,使劲甩了甩脑袋,朝木排游去。
“樟哥儿好样的!”眾人欢呼。
子车樟爬上木排,瘫倒在上面,大口喘气。他浑身湿透,脸色惨白,但嘴角却带著一丝笑意。
晌午时分,雨下得小了。
商会会馆和镇公所已经挤满了人,连走廊上都躺满了避难的老弱妇孺。
余正元带著几个年轻人,在人群中穿梭,给受伤的人包扎伤口。他的药箱已经空了,只能用撕下来的衣服布条临时包扎。
“余大夫,这孩子发烧了!”一个妇人抱著孩子,焦急地喊。
余正元过去一摸,孩子额头滚烫,呼吸急促。他心中一沉——这是风寒入肺,弄不好会转成肺炎。
“得用药。”他站起身,四下一望,“可我的药箱空了……”
袁列本站出来:“余大夫,我酱园后院存著些药材,是去年备下的。我这就去取来。”
“袁掌柜,外头水那么大……”
袁列本摆摆手:“没事,我也会游水。”说完他转身衝进雨里。
半个时辰后,袁列本浑身湿透地回来了,怀里抱著一包药材。余正元接过药材,立即熬了一锅药汤,给发烧的孩子灌下去。
孩子的烧渐渐退了。那妇人跪在地上,给余正元和袁列本磕头。两人连忙扶起她,连声道:“使不得使不得!”
下午,阴霾的天色终於亮了。
雨慢慢停了。人们站在白螺山上,看著沿江那些走过无数次的街道,那些他熟悉的店铺,那些他认识的人家,如今都淹没在浑浊的洪水中。只有一些屋顶和树梢露出水面,像一个个孤岛。
兰水江面上,洪水一浪翻著一浪。远处,又有几间木屋轰然被衝垮。可在这片汪洋之中,那些高高飘扬的炊烟,那些隱约传来的哭声和喊声,却让人感到一种莫名的温暖和希望。
只人还在,希望就在。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