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了。”余正元鬆了口气,“受了风寒,又惊嚇过度,得好好將养几天。”
钟掌柜让伙计端来一碗热水,递给年轻人:“餵你娘喝点。”
年轻人接过碗,眼泪夺眶而出:“余大夫,钟掌柜,太感谢了……”
余正元拍拍他的肩:“別说这些,先顾好你娘。”
午时,雨稍歇,但天色更暗了。
鄢家巷子街上,人越来越多。都是从各总撤出来的百姓,扶老携幼,背著包袱,牵著牲口,乱糟糟地往高处走。
叶得水站在路口,看著南士元在大声喊:“镇公所,义学堂和老营房都可以去,有的是地方住,乡亲们別慌。”
人群中,一个中年汉子抱著个孩子,神情呆滯地站著。叶得水上前一问,才知道他家就住在江边,水来得太快,他只来得及把孩子抱出来,老婆和父母都被困在屋里了。
“快,派人去看看!”叶得水立即吩咐。
几个年轻差役撑著木筏,从接龙桥往一总半边街方向划去。一个时辰后,他们回来了,木筏上坐著三个人——正是那汉子的老婆和父母。老人浑身湿透,冻得直哆嗦,但还活著。
汉子扑通跪在泥水里,对著叶得水磕头:“叶大人,我给您磕头了。”
叶得水连忙扶起他:“別这样,快带你家人去避雨。”
汉子千恩万谢地走了。叶得水望著他的背影,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这就是兰关乡亲。平日里为了几文钱爭得面红耳赤,可一到难处,大家就成了一家人。
傍晚时分,雨又大了。
杨老拐拖著疲惫的身子回到镇公所。叶得水正在公房核查安置的人数,见他进来,连忙让差役递上一碗热薑汤。
“杨把头,堤上怎么样?”
杨老拐接过薑汤,一口气喝完,抹了抹嘴:“又有两处渗水,都堵上了。可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压低声音,“叶大人,我估摸著,这堤撑不过明天。”
叶得水手一颤。
“明天?”
“明天。”杨老拐点头,“要么是堤垮,要么是水漫过去。五总堤后的菜园肯定保不住了。”
叶得水沉默一阵,缓缓道:“人撤得差不多了。沿江各总,能搬的都搬了。四总还有几户人家不肯走。”
“我去。”杨老拐站起身,“我带人去,就是绑也要把他们绑走。”
叶得水拦住他:“此事我已经安排了,老杨你回去好好睡一觉。”
……
天眼看就要黑了夜,雨还在下。
四总街尾,几间吊脚楼立在堤边。江水已经漫到楼板下面,再涨一尺,就要进屋了。
何文奇和南士元带著几个差役撑著木筏,一家一家敲门。
“快走,洪水要进屋了。”
第一家走了,第二家走了。第三家,门敲不开。
何文奇急了,让差役踹开木门。屋里,一个老汉坐在床上,神情木然。
“老伯,快走,洪水来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老汉摇摇头:“不走,我在这屋里住了六十年,死也要死在这儿。”
何文奇示意差役一把抱起老汉,扛在肩上就往外走。老汉挣扎著:“放开我,放开我,我不走。”
差役不吭声,把他扛上木筏。叶得水撑篙,木筏晃晃悠悠地离开。
刚划出十几丈,就听身后“轰隆”一声巨响。回头一看,那几间吊脚楼塌了,被江水吞没。
老汉愣愣地看著,忽然伏在木筏上,嚎啕大哭。
南士元拍拍他的背,轻声说:“老伯,人在,家就在。”
雨夜里,哭声和雨声混合在一起,飘向远方。木筏上的火把,在风雨中明明灭灭,照亮著前行的路。
江面上,浊浪滔天。远处,又有几间房屋轰然倒塌。兰关镇,正在经歷一场前所未有的浩劫。可那些在风雨中奔走的人们,那些捨己救人的身影,那些不离不弃的双手,让这个雨夜,有了一丝温暖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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