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两人都表了態。叶得水心中稍安,接著说道:“第三个事,也是最要紧的——江堤。兰关老街的江堤,还是道光二年修的,已经三十五年了,早已破败,这么大的洪水,只怕是有危险。”
杨老拐闻言站起身来:“叶大人,我带排帮的人去巡堤,我们这些在水上討生活的,熟悉水情。”
叶得水点头:“有杨把头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当日下午,雨势稍歇,天边竟透出些许光亮。可这光亮不但没让人鬆口气,反而更添诡异——云层缝隙里透出的光是土黄色的,照在江面上,江水浑得像泥浆。
一总街口,南士元带著几个年轻后生,挨家挨户敲门。
“李娭毑,快收拾收拾,跟我们走吧。”南士元敲开一间破旧的木板房,对里面的老妇人说道。
李娭毑七十多了,一辈子没离开过老屋。她看看门外的积水,又看看南士元,摇头道:“走啥走?我这辈子见的洪水多了,哪回也没淹死我。”
南士元急了:“李娭毑,这回不一样。您看这洪水,涨起飞快,都漫到门槛了!”
经不住南士元左劝右劝,李娭毑脸色变了变,终於点了头。
两个后生架著李娭毑往外走,刚出门口,就听“轰隆”一声,隔壁一间空置的旧屋塌了半边。李娭毑嚇得腿都软了,被后生们半拖半架著,送到了镇公所。
这一幕,被站在街口的子车云看在眼里。他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这才刚刚开始。
傍晚,雨又下了起来,比白天更大。
码头上,杨老拐打头,身边跟著子车樟,两人带著二十几个排工,披著蓑衣斗笠,沿著江堤一步一步往前走。手里拿著竹篙,边走边往堤上戳,试探土质的鬆软。
走到三总河堤中段某处,一个年轻排工忽然惊呼:“杨把头,这儿有水。”
杨老拐快步过去,只见堤脚一处不起眼的地方,浑黄的江水正汩汩往外冒。不是普通的渗水,而是像泉眼一样,往外涌。
“管涌!”杨老拐脸色大变,“快,去报告镇公所,请叶大人安排人送麻袋、沙土来。”
收到报告时,叶得水正和几个商户商议物资分配。闻讯他霍然站起,抓起蓑衣就往外冲。
“走!”
雨夜里,火把的光被雨水打得忽明忽暗。叶得水赶到时,管涌处已经围了一圈人。杨老拐正带著排工们往涌口填沙袋,可沙袋扔下去,转眼就被水冲走。
“不行,”杨老拐吼道,“水太大,得先围堰。”
叶得水当机立断:“来人,去木行找林掌柜,要木板,去酱园找袁掌柜,要麻袋,越多越好。”
眾人分头行动。不到半个时辰,林掌柜亲自扛著几块厚木板赶到,袁列本也带著几十条麻袋来了。杨老拐指挥眾人,先在管涌外围打桩、立木板,围成一道半圆形的围堰,再把麻袋装上沙土,一层一层往里填。
雨越下越大,浇得人睁不开眼。叶得水亲自上阵,扛起一袋沙土,踉蹌著往围堰里扔。脚下一滑,险些摔倒,被杨老拐一把扶住。
“叶大人,您去公所歇著吧,我们一定把它堵死。”
叶得水摇头不应,坚持在现场不走。
眾人一直干到后半夜,管涌终於被堵住。
夜幕江风,雨势不减。夜色中的兰关镇,笼罩在一片混沌之中。而那些灯火通明的屋子里,无数人睡不著,这雨下起来不歇气,不知明天会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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