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儿都伤成这样了,命都差点没了,你还在这讲你的规矩,你心咋就这么硬!”

老爹老娘就这么在堂屋里吵作一团,一个阴沉著黑脸扯著嗓门吼,一个哭哭唧唧的犟著不肯退让,一个非要守规矩让儿子长教训,一个满心满眼只想著疼儿子护著娃,字字句句都是针尖对麦芒,吵得脸红脖子粗。

大虎几个半大小子嚇得缩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牛大力看著这光景,抬手对著他们摆了摆手,沉声驱赶。

几个小子不敢多留,一溜烟就跑去了院里,院里瞬间没了动静,只留堂屋的爭执声格外刺耳。

牛大力站在爹娘中间,看著二老为了自己爭得面红耳赤,心里又暖又涩,酸涩的滋味堵在嗓子眼,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此刻肠子都悔青了,悔得直咬牙,刚才就不该抖那点机灵提去祠堂的事,眼下闹成这样,他想劝和,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僵在原地,手足无措。

吵了半晌,牛老爹看著老娘哭红的双眼,又瞅了瞅牛大力后脑勺那触目惊心的青红肿包,紧绷铁青的脸色终於鬆缓了几分,重重地长长嘆了口气,手里的菸袋锅往炕沿上狠狠一磕,磕得菸灰簌簌往下掉,声音也低了下去,带著几分无奈的妥协,沉声道:“罢了,罢了,真是慈母多败儿,我犟不过你。”

他抬眼看向牛大力,语气沉稳,没了方才的冷硬和火气,只剩下几分沉甸甸的郑重:“去祠堂吧,就跪上一个时辰,好好想想事,想明白了,就回来。”

“知道了,爹。”牛大力低低应了一声。

他转头看向还红著眼眶、嘴唇哆嗦著还想开口爭辩的老娘,咧嘴笑了笑,声音温和又篤定:“娘,没事的,我皮糙肉厚的,去祠堂跪一会儿不算啥。

以前確实是我脾气太软,心太善,才让旁人欺负到头上来,往后不会了,娘,你放心吧。”

老娘心里清楚,这已经是老头子的退让底线了,再说下去,若是惹得他恼了反悔,反倒更不好收场。她咬了咬唇,顺坡下驴,没再闹腾,只急急对著牛大力说了句“你等一会”,转身就急匆匆往屋里走。

不过片刻功夫,老娘就从里屋拿出来一副软乎乎的布护膝,是她亲手纳的粗布厚棉,针脚密密匝匝,磨得软糯厚实。她不由分说蹲下身,扯著牛大力的裤腿往上捋了捋,小心翼翼的往他膝盖上绑,一边绑,一边红著眼眶低声念叨:“这还是小时候,娘给你和你哥做的护膝,这些年娘一直收著,没捨得扔。”

牛大力看著老娘鬢角的白髮,看著那副旧护膝,心口瞬间被滚烫的暖意填满,鼻尖微酸,笑著摆手:“娘,我都多大的人了,哪还用戴这玩意儿。”

“戴上!”老娘的语气带著不容拒绝的执拗,指尖仔细的繫著护膝的布绳,“那祠堂里舖的全是青石板砖,硬得硌骨头,带上这个,能少受点罪,跪久了也不疼。”

牛老爹在一旁看著,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终究还是没说出口,只是从鼻子里重重的哼了一声,別过头去,不再看这娘俩,只闷头抽著烟,烟锅里的火星明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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