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司马如今是接替陈凛的大汉战神,执掌天下兵事,安危关乎汉匈之战的胜负,更绑定著大汉国运!

岂能为两个冒进的晚辈,亲身涉险?

劝諫之声不断。

就在这僵持之际,一道老迈却浑厚的声音陡然响起,穿透了帐內的嘈杂:“大司马,您不可亲往!此事,交由末將便是!”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老將李广站起。

他虽已两鬢斑白,身形却依旧高大,眼中透著歷经沙场的坚毅。

“末將愿率一千轻骑,前往大漠追寻二位校尉。”

卫青摇头:“不可!飞將军劳苦功高,怎能再让你深入大漠受这份奔波之苦?”

李广的职位虽在卫青之下,但论军中资歷却深厚无比。

他年轻时便征战匈奴,一身武艺高强,曾多次率少量兵力击退匈奴袭扰,“飞將军”的绰號,早在数十年前便响彻边地,连匈奴人都闻之忌惮。

李广抬手按住腰间佩剑,语气坚定:“於公,末將不能坐视大汉失去两位將星,於私,昔年我曾受武烈侯陈还公大恩,今日见陈氏子孙身陷险境,我若袖手旁观,便是忘恩负义!”

说著,他取下背上那柄伴隨自己数十年的大弓,“此弓乃是武烈侯所赐,隨我征战半生,还能再为大汉射退强敌!”

“飞將军,退下罢————”

卫青並非不信李广的能力,只是李广年事已高,此前又征战受挫差点死在匈奴人手中。

自己也不想一代名將,陨落大漠。

李广见卫青不放,眼中闪过一丝悲壮,朗声道:“大丈夫生於世,当马革裹尸还!今朝纵使殞命大漠,亦无憾矣!”

见李广態度如此坚决,卫青知道再劝无益,只得应允:“好!飞將军多加保重!”

李广躬身谢过,转身便带著一千轻骑,疾驰出营,朝著大漠深处追去。

李广率轻骑刚追出十数里,便见道旁散落著成堆的酒肉乾粮,还有数匹不堪负重的駑马被弃於原地,马背上的水囊、帐篷残骸散落一路。

“这是————”

李广心头骤然一沉,脸色大变。

大汉精锐骑兵出征,向来有固定配额。

每名骑兵配两匹战马轮换,携三日精製乾粮、一皮囊烈酒、若干箭矢药品,皆是精打细算的军需,能支撑长途奔袭而不溃。

——

可眼前这些丟弃的物资,分明是霍去病与陈镇骑兵的补给!

“疯了!简直是疯了!”

李广喃喃自语,满心震撼,“为了赶路,竟把活命的补给尽数丟弃?甚至不让士卒吃饱了出发?”

他素来治军宽缓,以恩信笼络士卒,对士兵从不苛求军纪,行军时没有严格的作息制度,得到赏赐,全部分给部下。

士兵们没吃饱,他绝不先食,士兵们缺水,他绝不先饮。

因此自己在军中威望极高,士兵们都愿意跟著他出生入死。

如今看到霍去病这种为了追求速度,甚至不愿意让手下士卒吃饱了出发的行为,自然是嗤之以鼻。

“这两个年轻人,是完全不留后路,要拿命去搏啊!”

李广不敢耽搁,催马疾追,不过半个时辰,便见前方大漠尽头烟尘滚滚,马蹄声震彻四野。

一支玄甲骑兵正疾驰而来,为首少年身披染血战袍,胯下战马神骏非凡,正是霍去病i

紧隨其后的,是陈镇率领的千骑,两队人马皆是队列严整,身后还押著长长的俘虏队伍,牛羊马匹满载著缴获的物资,分明是大胜而归!

李广勒住马韁,望著眼前意气风发的少年,与他们身后那得胜之后斗志昂扬的士卒。

此刻忽然若有所悟,霍去病的手下这群士兵,只能打胜仗,也只衝著打胜仗去的!

此战,霍去病率八百轻骑深入大漠,孤军奔袭数百里,斩首两千零二十八级,俘获匈奴单于叔父、相国、当户等贵族数十人,战果辉煌。

陈镇则率千骑紧隨其后,专斩逃窜的匈奴余孽,斩获千余人,俘虏牲畜数百头。

两支队伍凯旋而归的消息传回军营,满帐將士尽皆譁然,震撼得无以復加。

卫青亦是又惊又喜,看著帐下站著的两个少年,问道:“你们丟弃补给,深入大漠腹地,无粮无水,是如何支撑下来,还能立下如此奇功?”

陈镇直言道:“我只是跟在去病身后,为他稳住后路罢了。”

心中感慨陈歷一直以来的教导,“父亲是早看出了去病的军事天赋,才让我日后追隨其用兵么————”

霍去病大大咧咧手拍在陈镇肩上,咧嘴笑道:“丟了补给,战马才能跑得更快!一路奔袭,遇匈奴便杀,夺他们的牛羊为食、抢他们的水囊解渴,再抓几个活口问路,岂不比带著輜重慢吞吞赶路痛快?”

“再不行,兄长不是在我后面么,据我所知兄长的部队可是没把乾粮丟乾净啊。”

卫青闻言,不由得放声长嘆:“好一个快狠绝!这小子打仗,全无章法套路可循,偏偏是自成一派,雷霆之势对著匈奴当头一击,当真是天生的沙场骄子!”

他看著帐下眉眼桀驁的霍去病,心中已然明了,自己这个外甥,绝非池中之物,而是一颗再再升起的天生將星。

再看向一旁沉静立著的陈镇,卫青又不禁暗自思忖,“陈镇虽说是跟在霍去病身后行事,可换作旁人,谁敢这般果断追隨,將后背全然託付?”

这份对绝对信任,这份审时度势的大局观,又岂是寻常少年能及?

卫青望著眼前並肩而立的两道身影,恍惚间竟生出一种错觉。

新的大汉双璧,已然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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