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四章：吞噬与净化

林越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中，他站在一片混沌未开的虚无之中。

没有上下，没有四方，没有时间，没有生命。

只有无尽的黑暗，与黑暗中隱隱涌动的、想要吞噬一切的毁灭欲望。

那是“王”留给他的最后印记。

即便本体已崩溃，即便意志已消散，那纯粹的、源自星空彼岸不可名状存在的毁灭本源。

依旧顽固地残留在他识海深处，试图在他最虚弱的时候，侵蚀、同化、最终取代他的意识。

“臣服。”

“成为永恆的一部分。”

“毁灭，才是万物的归宿。”

无数道低语，从四面八方涌来，如同亿万只蚂蚁，啃噬著他的神魂。

林越的意识，在这无尽的黑暗中，孤独地漂浮著。

他想反抗，却使不出一点力气。

他想呼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放弃，太累了。

真的太累了。

从穿越至此界，到创建落霞宗，到觉醒小世界，到对抗噬灵族，到最终直面“王”。

短短不足百年，他经歷了太多，承担了太多，失去了太多。

那些战死的族人，那些献祭的眷族，那些消散的英灵。

他们的身影，一一在他眼前浮现。

虚空尊者最后的笑容。

玄天宗老祖消散前的嘱託。

敖广龙王决绝的眼神。

无数南境修士微弱却真挚的愿力。

还有。

星瑶抱著他时，那滚烫的泪水。

林墨倒下前，那拼尽全力的最后一指。

炎君燃烧自己时，那无怨无悔的决绝。

“他们，都在看著我。”

林越的意识，在黑暗中轻轻一颤。

“我若放弃了，他们，岂不是白死了？”

这一念起，黑暗中，忽然亮起一点微光。

那微光，很微弱，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它存在。

它倔强地燃烧著，不肯熄灭。

那是界心，是小世界与他之间那永恆的联繫。

即便他濒临死亡，即便他意识模糊，那联繫，从未断开。

微光越来越亮。

黑暗中，开始浮现出更多的光芒。

星灵族祈祷时匯聚的愿力星光。

草木精灵献祭时留下的生命翠绿。

冥土鬼卒消散前最后的幽绿鬼火。

落霞宗眾人跪拜时燃烧的信念之火。

无数道光芒，从四面八方涌来，匯聚到那点微光之中。

微光，化作一团火焰。

火焰，化作一轮九彩光轮。

光轮缓缓旋转，將周围的黑暗一点点驱散、净化。

那些低语，在九彩光华的照耀下，发出悽厉的嘶鸣，如同冰雪遇火，迅速消融。

“不。”

最后一声不甘的嘶吼，在黑暗中迴荡，然后彻底消散。

林越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星瑶那哭红了双眼、却依旧倔强地守护在他身边的身影。

“林越！”星瑶惊喜地叫出声，泪水再次夺眶而出，“你醒了！你终於醒了！”

林越想开口说话，却发现喉咙乾涩得厉害，只能发出一声沙哑的轻咳。

星瑶连忙取出一枚散发著清香的丹药，餵他服下。

温润的药力涌入四肢百骸，滋润著乾涸的经脉与疲惫的神魂。

林越闭上眼，默默感受著自身的状態。

很糟。

肉身多处暗伤，经脉遍布裂痕，丹田几近乾涸，界心之力不足巔峰时的一成。

但。

还活著。

他还能感受到小世界的脉动，还能感受到眷族们微弱却坚定的信念，还能感受到虚空中那些尚未完全消散的英灵们的注视。

活著，就有希望。

“我昏迷了多久？”林越声音沙哑。

“三天。”星瑶轻声道，“准確说，是三天两夜。这期间，星陨大阵一直在自行运转，封印那些毁灭碎片。但。”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担忧。

“但大阵的能量，快耗尽了。那些碎片虽然被封印，却依旧蕴含著恐怖的毁灭本源。如果不及时净化，一旦大阵崩溃，后果不堪设想。”

林越闻言，挣扎著起身。

星瑶想扶他，被他轻轻摆手拒绝。

他盘膝而坐，闭目感应。

识海深处，那枚九彩界心晶体，此刻黯淡无光，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仿佛隨时会碎裂。

但其中，那一缕新生的天道意志，依旧顽强地跳动著，与他的神魂紧密相连。

通过天道，他“看”到了小世界的现状。

满目疮痍。

曾经繁盛的星灵城，如今化作废墟。

曾经鬱鬱葱葱的青木森林，如今成片焦黑。

曾经奔腾的离火天河，如今几近乾涸。

曾经璀璨的不灭金山，如今光芒黯淡。

曾经冰封的玄冰湖泊，如今浊浪滔天。

冥土虚域，轮迴池近乎枯竭，无数等待转生的魂魄在池边徘徊，发出无声的悲鸣。

星灵族，死伤过半，倖存者大多残破不堪，却依旧在废墟中搜寻著同伴的尸体，艰难安葬。

草木精灵，十不存一，倖存的那些蜷缩在焦黑的树根下，瑟瑟发抖。

落霞宗，林苍、林虎、小星等人，个个带伤，修为跌落，却依旧在组织倖存修士，清理废墟，救治伤员。

林家，林墨昏迷不醒，林青守在他身边，日夜祈祷。其余族人，死伤无数，元气大伤。

林越的心，如同被无数只手狠狠揪住。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

他睁开眼，看向虚空中那缓缓旋转的星陨大阵。

大阵的光芒，已经很黯淡了。

那些被封印的毁灭碎片，如同无数颗定时炸弹，悬浮在阵中，隨时可能再次爆发。

必须立刻净化它们。

但如何净化？

以他现在残破的状態，別说净化碎片，就连维持自身不散都困难。

“小世界。”

林越低语，眼中闪过决绝。

他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之前，他能突破至合体后期，能重创王的核心，靠的是无数生灵献祭的力量。

现在，那些力量已经耗尽。

但他还有小世界。

还有那残破不堪、却依旧与他性命相连的小世界。

他要做的，是引导那些被封印的毁灭碎片，逐一注入小世界！

以小世界的天道之力，强行净化、转化这些本源！

这很危险。

极度危险。

毁灭碎片中蕴含的，是纯粹的、极致的毁灭意志，是“王”吞噬十七个世界后凝聚的精华。

以小世界现在的残破状態，稍有不慎，便可能被毁灭本源侵蚀、污染，最终彻底崩溃。

但。

不这么做，那些碎片迟早会衝破大阵，再次为祸世间。

不这么做，之前所有人的牺牲，將付诸东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