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龙潜血渊
快到季夜甚至都没来得及把无锋剑完全拔出来。
他站在避水珠的光幕里,看著季烈收回火龙,重新化作那把赤红的短刀掛在腰间。
“三叔这一手化形,越发精纯了。”
季夜赞了一句。
这不是恭维,而是实话。
季烈的战斗风格虽然粗獷,但对灵力的微操却细致入微。
那种赋予死物以灵的手段,正是天图境二重的精髓所在。
“嘿嘿,那是。”
季烈得意地摸了摸火红的鬍子,走回光幕內。
“这帮阴沟里的老鼠,也就仗著这破阵法逞凶。没了阵法,那就是一盘菜。”
他看了一眼周围那些绑著尸体的石柱,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不过这混煞宗確实够狠,用活人养煞,也不怕遭了天道清算。”
季夜走到一根断裂的石柱旁,捡起半截还在微微发光的红线。
线未断,依旧向深处延伸。
“天谴太远,人祸就在眼前。”
季夜將红线缠绕在手腕上,感受著里面传来的微弱脉动。
“走吧。”
“嗯。”季烈点点头,重新取出酒壶灌了一口,压了压体內的火气。
两人继续沿著红线前行。
越往深处走,周围的水压越大。
避水珠的光幕被压缩到了只有两丈方圆,发出的光芒也变得有些暗淡,显然消耗极大。
前方的水域愈发浑浊。
原本还能依稀辨认出的淤泥底色,渐渐被一种深邃的墨蓝所取代。
即使有避水珠散发的幽幽蓝光,可视距离也缩短到了不足五丈。
“咕滋、咕滋……”
避水光幕发出的声响变得沉闷而急促,就像是一层被拉伸到极限的薄膜,正在顽强地抵抗著外界恐怖的水体挤压。
光幕的范围,从两丈被压缩到了一丈半。
季烈走在前面,身形不再像刚才那般挺拔。
他微微佝僂著背,一身红袍紧紧贴在身上,哪怕有灵力护体,那股无孔不入的阴寒湿气依然让他感到一阵阵的不適。
火修入水,本就是逆天而行。
“这水,不对劲。”
季烈停下脚步,伸手按了按光幕的內壁。
指尖传来坚硬如铁的触感。
“太重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季夜。
季夜依旧提著重剑,步伐稳健,脸不红气不喘。
“三叔,省点力气。”季夜道,“真正的压力,还没来。”
他指了指脚下的红线。
红线绷直,直直地指向前方的一片漆黑。
淤泥消失,只有断崖。
两人走到尽头,脚下一空。
前方並非平缓湖底,而是垂直向下的巨大深渊,仿佛大泽被斧劈开,直通地心。
红线笔直垂落,没入黑暗。
“这是……”
季烈探头,神念探下去,瞬间被那深渊吞噬,得不到半点反馈。
“断层。”
季夜站在崖边,踢了一块石头下去。
石头坠落,没有回声。
“这就是外层与中层的分界线。”
季夜看著那深渊,眼中非但没有惧意,反而闪过一丝精光。
“水经註记载,云梦泽形如漏斗,越往中心,地势越低,水质越沉。这下面,应该就是中层水域了。”
“下去?”季烈问。
“下。”
季夜没有犹豫,一手抓住了那根红线。
红线很滑,带著股黏糊糊的触感,却坚韧异常。
他纵身一跃。
季烈紧隨其后。
身体悬空的瞬间,避水珠的光幕剧烈颤抖了一下,仿佛要被周围骤增的水压挤爆。
两人顺著红线,向著深渊坠落。
十丈。
百丈。
周围彻底黑了。
避水珠那点微弱的蓝光,在这里就像是暴风雨中的萤火虫,隨时都会熄灭。
温度急剧下降。
刚才还能感觉到的那一丝微弱水流波动彻底消失了,这里的水是死的,凝固的,冰冷得像是万年玄冰融化后的尸水。
“咔咔……”
避水光幕上,竟然结出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季烈不得不催动体內的离火灵力,让周身散发出淡淡的红光,才驱散了那股透骨的寒意。
“小夜儿,你撑得住吗?”季烈有些担忧地看向季夜。
季夜没说话。
他体內的【鸿蒙战台】正在缓慢旋转,暗金色的战气在经脉中流淌,所过之处,寒气尽消。
这点寒冷,对於经歷过雷狱淬体的他来说,不过是清风拂面。
“到了。”
季夜突然鬆手。
双脚落地。
这一次,没有淤泥陷落的软绵感,而是传来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当!”
脚下的地面坚硬无比,还带著一种金属般的质感。
季烈落地,手中团起一朵青色火莲,照亮了四周。
这一照,连这位见多识广的天图境强者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脚下踩著的,不是石头,也不是泥土。
而是一具巨大的、不知名妖兽的骨骼。
这骨骼洁白如玉,宽阔平整,光是露出来的一截脊骨,就足有三丈宽,一直延伸向黑暗的尽头,仿佛铺成了一条白骨大道。
而在骨骼的缝隙间,生长著一丛丛暗紫色的珊瑚状植物。
它们没有叶子,只有一根根像血管一样搏动的枝干,顶端掛著一颗颗像眼球一样的果实。
火光一照,那些“眼球”齐刷刷地转动了一下,似乎在盯著这两个不速之客。
“这是……龙鯨的骨头?”
季烈蹲下身,摸了摸那白玉般的骨骼,“这种体型的妖兽,起码是.....四境妖皇!怎么会死在这里?”
季夜看著骨骼上那些整齐的切口,还有那些正在贪婪吸食骨髓的紫色植物。
他抬起头,目光顺著红线延伸的方向看去。
那里,矗立著两根巨大的石柱。
不,那不是石柱。
那是两尊高达百丈的石像,分列两旁,如同守卫冥府的门神。
石像雕刻的是两尊面目狰狞的恶鬼,手持钢叉,怒目圆睁。
但在漫长岁月的侵蚀下,石像的表面已经长满了紫色的“血管植物”,那些眼球果实密密麻麻地挤在石像的眼眶里、嘴巴里,隨著水波微微颤动,显得更加诡异可怖。
而那根红线,就穿过这两尊石像之间,没入了后方那片更加深沉、连火光都照不透的黑暗里。
“鬼门关?”
季烈皱眉,握紧了手中的短刀,“这地方邪性得很。”
“邪性才有好东西。”
季夜迈步向前。
当他走过那两尊石像之间时,明显感觉到了一层无形的薄膜被穿透。
就像是穿过了一层水泡。
周围的水压陡然一增。
“吱嘎——”
避水珠的光幕再次收缩,此时只剩下不足一丈,紧紧贴在两人的身上。
季烈闷哼一声,护体红光被压得黯淡了几分。
这里是中层。
真正的生命禁区。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顶著万钧水压,走进了那片未知的黑暗。
正如两只飞蛾,扑向了那团在深渊中等待了千年的幽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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