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山河入画,天崩地裂
一百步。
五十步。
眼看就要衝到城下。
忽雷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
火器再利,终究有间隙。
只要贴身肉搏,这群南人就是待宰的羔羊。
然而。
季夜站在城楼最高处,看著下方密密麻麻的人头。
他没有下令第三排射击。
他只是从怀里掏出了那块虎符,隨手扔在桌案上。
然后,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天空。
“王猛。”
“在!”
“神臂弩。”
崩崩崩崩——!!!
一阵令人牙酸的机簧声,从城墙两侧的暗堡中响起。
那是长公主连夜送来的一千架神臂弩。
季夜没有把它们放在正面,而是藏在了两侧的交叉火力点上。
数百支儿臂粗的纯铁弩箭,带著悽厉的尖啸,从侧面横扫了整个战场。
噗噗噗噗!
那是铁矢贯穿人体的声音。
一支弩箭,往往能穿透两三个蛮兵的身体,將他们像糖葫芦一样串在一起,钉死在地上。
原本正面的衝锋队形,瞬间被侧翼的火力腰斩。
鲜血染红了落雁口前的每一寸土地。
忽雷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神臂弩?!”
他死死盯著那些暗堡,“秦家怎么可能给他们配备这种东西?!”
这种大梁禁军才有的重器,竟然出现在这支被拋弃的孤军手中?
“该死!”
忽雷眼中闪过一丝暴戾。
“既然你想玩大的,那我就陪你玩!”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金刀,直指前方。
“全军压上!!”
“把这关口给我填平了!!”
呜——呜——呜——
苍凉的號角声响彻云霄。
剩下的四万多蛮族大军动了。
不再是试探,不再是分兵。
漫山遍野,如黑云压城。
无数的云梯、衝车、攻城塔,像是一片移动的森林,向著落雁口缓缓逼近。
大地在颤抖。
城墙上的碎石在跳动。
那种铺天盖地的气势,足以让任何守军绝望。
王猛握刀的手心里全是汗。
“先生……”
他看向季夜。
火銃也好,神臂弩也好,在绝对的数量面前,终究是有极限的。
一旦被这四万人衝到城下,落雁口瞬间就会易主。
季夜依旧站在那里。
风吹乱了他鬢角的那几缕白髮。
他看著下方涌入峡谷、越聚越多的蛮族主力,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
就像是一个耐心的猎人,看著猎物一步步踏入陷阱的中心。
一万。
两万。
三万。
大半个蛮族主力,已经挤进了落雁口前那条狭长的谷道之中。
“差不多了。”
季夜轻声自语。
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併拢成剑指。
丹田內的血色真气,如江河决堤般涌向指尖。
嗡——
指尖之上,亮起了一点刺目的红芒。
那红芒越来越盛,最后竟凝聚成一道长达尺余的赤色剑气,吞吐不定,发出嗤嗤的破空声。
忽雷坐在马上,正准备指挥亲卫队压上。
忽然。
他感觉到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息,从城头那个青衫人影身上爆发出来。
那是……真气?!
忽雷猛地抬头,瞳孔剧烈收缩。
只有宗师,才能真气外放!
那个季夜……是宗师?!
“不好!退——”
忽雷的吼声还没来得及传出喉咙。
季夜的手指,对著两侧的山崖,遥遥一点。
“落。”
嗤!
两道赤红色的剑气,如流星赶月,瞬间划破百丈虚空。
精准无比地击打在山崖半腰处,那两根深埋在乱石堆中的引线上。
滋——
引线瞬间被高温点燃,火花如蛇,疯狂地钻入岩石深处。
一息。
两息。
三息。
整个战场仿佛在这一刻陷入了停滯。
蛮兵们还在吶喊,还在衝锋。
直到——
轰————!!!
大地猛地一跳。
那不是一声爆炸。
那是五十声爆炸叠加在一起的、毁天灭地的咆哮。
两侧高耸入云的山崖,像是被无形的巨斧拦腰斩断。
数百万吨的岩石、泥土、冻土,在火药的推力下,失去了支撑,带著雷霆万钧之势,向著下方的峡谷倾泻而下。
天塌了。
那一刻,峡谷里的三万蛮兵,只看到头顶的天空突然变黑了。
巨大的阴影笼罩了一切。
轰隆隆隆——
烟尘腾起百丈高,遮蔽了太阳。
惨叫声只持续了一瞬,就被巨大的轰鸣声彻底吞没。
山崩地裂。
整个落雁口都在剧烈摇晃,城墙上的士兵站立不稳,纷纷摔倒在地。
季夜站在晃动的城头,衣衫狂舞。
他看著那滚滚烟尘,看著那被瞬间填平的峡谷。
那一缕白髮在风中飞扬,宛如神魔。
……
良久。
烟尘散去。
原本狭长的落雁口峡谷,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乱石堆成的小山。
而在那乱石之下,埋葬著蛮族最精锐的主力,埋葬著草原二十年的国运。
倖存的蛮兵,只有后队那一小部分还没来得及进入峡谷的人。
他们呆呆地看著眼前这宛如神跡的一幕,手中的弯刀噹啷落地。
腿软了。
胆破了。
这根本不是人能做到的事情。
这是天罚。
而在那乱石堆的最顶端。
一道青影,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
季夜。
他站在废墟之上,衣衫整洁,不染尘埃。
风吹起他鬢角的那几缕白髮,在阳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泽。
他手里提著不寿剑。
剑尖斜指下方那些已经被嚇傻了的蛮族残兵。
没有怒吼,没有杀意。
只有一种令人绝望的平静。
“回去告诉你们的大汗。”
季夜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战场。
“大梁的门,关了。”
“想进来,拿命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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