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与京城百姓见惯了的那些穿號衣、拿红缨枪的巡防营士兵截然不同。

他们的脸上没有那种混日子的散漫,皮肤被南方的烈日和山风吹成了古铜色。

脸颊凹陷,颧骨突出,眼神冷漠而警惕。

每个人脚上都蹬著一双黑色的高帮胶鞋,鞋帮上沾著洗不掉的红土。

那是永州的土。

走在最前面的,是顾剑白。

他瘦了。

原本合身的海军呢子大衣现在显得有些空荡。

他的下巴上留了一圈青黑色的胡茬,那双曾经只盯著大海的眼睛,现在多了一份深山的沉稳。

在他身旁,是工部尚书周子墨。

这位昔日的白面书生,如今看起来竟像个老农。

他的手背上满是冻疮和划痕,那是攀爬索道时留下的印记。

“礼!”

站台上,负责迎接的兵部侍郎一声高喝。

两排仪仗兵举起手中的燧发枪,向这支从死亡丛林中归来的部队致敬。

顾剑白没有回礼,只是点了点头。

他看著这漫天的飞雪,深深地吸了一口京城那带著煤烟味的冷空气。

“回来了。”

顾剑白呼出一口白气。

“还是北方的风硬。吹在脸上像刀子。”

“是啊。”周子墨紧了紧身上的领子,“在南边那个大蒸笼里待久了,都快忘了雪是什么滋味了。”

紫禁城,御书房。

地龙烧得很热,屋子里温暖如春。

苏长青和小皇帝赵安正在等待。

桌上摆著两碗刚熬好的腊八粥,冒著热气。

粥里放足了红枣、桂圆、莲子,还有今年新从南洋运来的黑糖。

门帘掀开,顾剑白和周子墨走了进来。

两人刚要跪拜,赵安已经从书案后走了出来。

“两位爱卿,免礼。”

赵安的声音里透著一股少年的兴奋和君王的庄重。

“赐座。赐粥。”

太监搬来两把锦面的圆凳。

顾剑白和周子墨谢恩坐下。

他们没有急著匯报战况,而是端起那碗腊八粥。

粥很烫,很甜,很糯。

周子墨喝了一口,眼眶有些发热。

在黑风谷的那些日子里,他们喝的是带著土腥味的溪水,吃的是冷冰冰的罐头。

这碗粥,让他真切地感觉到,自己回到了人间。

“永州的事,朕都知道了。”

赵安看著两人。

“那个阿茶,死了?”

“回陛下,死了。”

顾剑白放下粥碗,“被烧死在知府衙门里。连同她的那个想要復闢土司制度的迷梦,一起烧成了灰。”

“那张人皮呢?”苏长青开口问道。

顾剑白从怀里掏出一个木盒,放在桌上。

“带回来了。还有那方永州知府的大印。”

苏长青打开木盒,看了一眼那张已经乾枯发黑的人皮,面无表情地盖上。

“烧了吧。”

苏长青淡淡地说道。

“拿到午门外,当著文武百官的面,烧了。”

“告诉天下人,这就是分裂大寧、残害命官的下场。无论是谁,无论躲在多深的山里,大寧的钢铁都会找到他。”

“是。”顾剑白应道。

“除了平叛,朕更看重的是你们带回来的经验。”

“朕听说,你们在山里架了索道,飞过了悬崖?还用了能防毒的面具?”

“回陛下,正是。”

周子墨站起身,从包里拿出一份厚厚的奏摺。

“这是臣整理的山地作战与工程保障条陈。”

“此次平叛,最大的功劳不在於枪炮,而在於路和药。”

“臣建议,工部应立即著手研发更轻便的架桥设备,以及在西南各省推广种植金鸡纳树。只有解决了瘴气和交通,西南才能真正长治久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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