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长青和小皇帝赵安站在阴影里,看著楼下这一幕。

“亚父,他跪了。”赵安小声说。

“是啊,跪了。”

苏长青看著柳一白,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一跪,跪掉的是酸腐气,跪出来的是大寧的脊樑。”

“安儿,记住这个叫柳一白的人。”

“如果他能考中,將来,他会是你最好的工部尚书。”

窗外,春雷滚滚。

一场足以改变大寧文脉的暴雨,终於落下来了。

天佑二年的四月,京城的柳絮漫天飞舞,扑得人满脸都是。

贡院门前的广场上,挤满了等待放榜的学子和看热闹的百姓。

人头攒动,汗味,墨味,还有焦躁不安的气息混杂在一起,在正午的日头下发酵。

“出来了!礼部的官爷出来了!”

隨著一声喊,人群像潮水般向前涌动。

两名红衣差役,抬著那张象徵著鱼跃龙门的“杏榜”,神情肃穆地贴在照壁的左侧。

“中了!我中了!第一百二十八名!”

“哎呀!又没中!苍天无眼啊!”

哭声,笑声瞬间炸开。

这是每三年都会上演一次的悲喜剧,並没有什么新鲜的。

但今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贴完左边的榜,差役並没有走,而是又拿出一张榜,贴在了照壁的右侧。

这张榜很短。

短得有些寒酸。

上面只有寥寥三十六个名字,字写得极大,大得有些刺眼。

而在每个名字后面,都用硃砂笔醒目地標註著:

【赐工科进士出身,授工部主事,赐安家银五百两,即刻上任。】

全场死寂。

左边那张密密麻麻写了三百人的文榜,头名会元也不过是授个从七品的翰林编修。

俸禄微薄,还要熬资歷。

而右边这三十六个“离经叛道”的傢伙,起步就是正六品?

还有五百两现银?

“柳一白……格物科第一名!”

不知谁念出了榜首的名字。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露出了站在最后面,一身青衫洗得发白的柳一白。

他此刻正呆立在原地,手里还攥著半个吃剩的冷馒头。

他的脸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柳兄!你……你真的去考那个格物科了?”

旁边的同乡举子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著他,眼神里有鄙夷,有震惊,但更多的是嫉妒。

那是正六品啊!

多少人读了一辈子书,连个举人都考不上。

这小子仅仅是在那个破道观里听了三天课,就算了几道算术题,就一步登天了?

“有辱斯文!这是幸进!是取巧!”

一个落榜的老秀才愤愤不平地骂道。

“朝廷怎么能让这些算帐的工匠登堂入室?这让读圣贤书的人情何以堪?”

柳一白没有理会周围的指指点点。

他深吸一口气,咽下最后一口馒头,迈步走向那张只有三十六人的短榜。

每走一步,他的腰杆就挺直一分。

等到走到榜下时,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穷书生了。

他抬起头,看著那鲜红的硃砂批註,眼中泛起了泪光。

斯文?

去他娘的斯文。

有了这五百两,老娘的病有救了,家里的屋顶能修了。

这才是最大的斯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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