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还不是最麻烦的。

最麻烦的是,裴瑾刚才送来的密报。

莫天工那个老疯子,已经连续半个月没睡过好觉了,科学院里的那台蒸汽机,又炸了。

银子像流水一样花出去,却只听了个响。

这让朝野上下的反对声浪,越来越高。

“阿千。”

苏长青轻唤一声。

一直守在门口的阿千推门而入,手里捧著那件带著狐狸毛领的大氅。

“备车。去西郊。”

“王爷,外面那帮太学生还跪在宫门口呢,说是要死諫……”

阿千低声提醒道。

“让他们跪。”

苏长青系好披风,神色冷硬如铁。

“天冷,地硬。我看是他们的膝盖硬,还是我的心硬。”

马车碾过混杂著煤灰的积雪,一路顛簸到了西郊。

还没进科学院的大门,苏长青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咆哮声,伴隨著金铁交鸣的打砸声。

“废物!都是废物!”

“为什么又漏气了!为什么那皮垫子一热就烂!”

走进核心工坊,一股灼热的气浪夹杂著刺鼻的焦糊味扑面而来。

原本整洁的试验场此刻一片狼藉。

一台巨大的,如同铜铁巨兽般的机器瘫痪在场地中央。

连接气缸的铜管已经炸裂,滚烫的蒸汽还在嘶嘶地往外喷,几个工匠正捂著烫伤的手臂在旁边呻吟。

莫天工披头散髮,满脸油污。

他手里举著一把大铁锤,正对著那个废弃的气缸疯狂敲打,仿佛那不是机器,而是他的杀父仇人。

“砸了!都砸了!重做!”

“这已经是第十三次了!老天爷,你这是要玩死我莫天工吗?!”

周围的徒弟和工匠们一个个噤若寒蝉,没人敢上去劝。

“住手。”

苏长青的声音穿透了嘈杂,虽然不大,却带著一股镇场子的力量。

莫天工的锤子停在半空。

他回过头,看到苏长青,原本通红的眼睛里突然涌出一股委屈,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王爷……”

莫天工扔下锤子,一屁股瘫坐在煤堆上,双手抱头。

“没法弄了。真的没法弄了。”

“那气缸压力一大,接口就崩。我试过牛皮,试过软木,甚至试过多层麻布浸桐油……全不行!一遇到高温高压,不是烧焦就是脆裂。”

“这玩意,根本就是个无底洞!”

苏长青没有说话。

他缓步走进这片狼藉,脚下的靴子踩在那些废弃的铜铁零件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他走到那台还在漏气的机器前,伸手摸了摸那滚烫的铜壁。

“无底洞?”

苏长青冷哼一声。

“你知道这一年,本王往这里面填了多少银子吗?整整五百万两!”

“你知道外面有多少人正等著看我们的笑话吗?”

“他们说这是妖术,说这是乱国,说本王拿著大寧的国库在玩火。”

莫天工把头埋得更低了,浑身颤抖。

“王爷,是我无能……您杀了我吧。”

“杀你有什么用?杀了你,这机器就能转了吗?”

苏长青转过身,看著这个颓废的大匠师。

他知道,这不是莫天工的错。这是时代的局限。

在这个没有橡胶工业的时代,密封技术確实是蒸汽机最大的拦路虎。

瓦特当年为了解决气缸漏气的问题,也是折腾了好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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