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书记,沈廷修这是明抢啊!”王大路急脾气压不住,指著那份备忘录,“八十亿买咱们港建物流百分之三十的股份,还要在董事会搞一票否决。咱们真金白银建起来的海铁联运枢纽,凭什么折价三成卖给这些搞金融的?”
祁同伟把扫帚靠在门边,净了手,走入屋內拉开椅子落座。
“这不是来做生意的。”祁同伟端起茶杯,吹散水汽,“这是来要命的。”
陈阳手里的红笔在备忘录的附加条款上画了个圈。
“典型的空手套白狼。”陈阳脱去法务黑话,直指要害,“他们垂涎港建的高息利润。对於白云陆港,战投要求出具剥离承诺函。那三十亿的违规补贴烂帐全留在陈锋手里。他们只要白云新建的几座优质仓储的运营权。”
王大路拍著大腿。
“好处全让京城的爷占了,黑锅留给地方財政背。这混改文件要是批下来,港建以后就是这些大爷的提款机。连运费定价权都得听他们指手画脚。”
祁同伟喝了口水。
“混改是国务院定下的国企改革大旗。不能挡,挡了就是政治错误。”
他把茶杯放在桌垫上。
“那咱们就只能由著他们割肉?”王大路问。
“《管子》有云:『善为国者,必先治其器』。”祁同伟条分缕析,“资本进场图利。他们想剥离烂帐,只拿优质资產。我们偏不让他们如愿。”
陈阳推了推镜框。
“不拒混改,我们要改被动为主动。”
祁同伟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大路,回去让集团財务部和战略投资部出个案子。港建集团完全拥护省政府关於东海物流板块大混改的指导精神。我们不仅要混改,还要走出去投资。”
王大路听迷糊了。
“投谁?”
“领投白云陆港。”祁同伟报出底牌,“港建集团出资五十亿现金,参与白云陆港的混改重组。”
王大路噌地站起来。
“五十亿?去接陈锋那个破烂摊子?那三十亿的黑洞,咱们港建去填?”
祁同伟靠在太师椅背上。
“没人去填那个黑洞。”
“那三十亿去哪了,审计厅现在只摸到了表面。那五家空壳公司背后的实际控制人是谁?资金怎么洗进外省信託的?”
祁同伟直视王大路。
“郭正明想捂盖子,沈廷修想借混改把白云的资產洗白。”
陈阳在一旁开口,给出法理支撑。
“商业混改重组,出资方享有对目標企业进行全面穿透式尽职调查的法定权利。不光查现行资產,要查过去三年所有的帐目流水、合同底单、行政审批签批件。”
王大路眼神一亮,全明白了。
这五十亿,不是去当冤大头。
这五十亿是门票。是一把合情合理、合法合规撬开白云市管委会保险柜的铁锤。
“谁拿钱进白云,谁就有权查白云的帐。”祁同伟给出最后一句定调。
“去准备领投方案。要求控股百分之五十一,享有绝对审计权。拒绝签署任何债务剥离的抽屉协议。歷史烂帐不查清,一分钱不交割。”
三天后。
省委一號会议室。
常委碰头会。空调风管低频送风。
高育良端坐主位。漆皮脱落的保温杯放在左手边。
郭正明坐在右侧,手里拿著省属国资混改推进目录。
沈廷修將京城战投的八十亿入股方案做完详尽匯报,拋出诸多前沿经济学概念。资本赋能、轻资產运营、打通上市通道。话语极具蛊惑力。
“高书记,这八十亿一进来,东海物流板块的僵局就活了。”沈廷修收尾。
刘长峰跟著附和,讲了两句国资高管轮岗的配套措施。
高育良没表態,拧开保温杯喝水。
祁同伟坐在左侧首位。黑皮工作簿平放。
他解开工作簿的卡扣,抽出一份厚厚的装订文件,顺著红木桌面,推到中间。
“混改是盘活存量的好办法。”祁同伟出声,不温不火。“港建集团完全认同省府的改革思路,並主动担当,做大做强全省物流协同网络。”
郭正明看著他,不明就里。
祁同伟把手收回来。
“这是港建集团递交的反向投资预案。针对白云陆港混改项目。”
祁同伟音调平正,每个字砸在桌面上。
“港建集团决定,出资五十亿现金。领投白云陆港混合所有制改革。”
会场陷入极度的安静。
沈廷修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郭正明原本搭在扶手上的手,悬在半空。
“港建出钱,占股百分之五十一。”祁同伟继续推进,“不劳外省资本操心地方建设。东海的陆港枢纽,东海自己的企业来建。”
他目光扫过沈廷修。
“遵循商业法理。意向书提交后,港建集团的法务审计联合团队,即日进驻白云市。启动穿透式尽职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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