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坐在藤椅上,案头那本《党建理论与实践》只翻开了一半。
他没看书,他在復盘。
这段在汉东的岁月,可谓步步荆棘。
林江海查帐受阻,陈长生强封被逼退。
他这位空降的一把手,名义上总揽全局,实则政令出不了省委大院。
汉东的经济大盘被高育良和祁同伟死死绑架,成了他们最大的护城河。
要破局,就得砸碎这条护城河。
他按亮檯灯,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四个字:作风整顿。
书记最大的权力不是批项目,而是管干部的思想。
只要在站位上找准切口,经济成绩再耀眼,也挡不住党纪作风的一票否决。
次日清晨。
沙瑞金召集钱德江、李春秋,外加省委宣传部长,开了一个闭门短会。
“汉东的干部队伍,山头林立,唯gdp论英雄的思潮太重。”
沙瑞金端起紫砂壶,杯盖拨弄著茶水。
“眼里只有经济指標,忘了政治规矩。长此以往,要出大问题。”
钱德江拿著笔,隨时准备记录。
“书记的意思是?”
“省委牵头,搞一次全省范围的『党性作风大整顿』。”
沙瑞金的话掷地有声。
“十三地市的党政一把手,省直机关各厅局长,分批次到省委党校进行为期半个月的封闭学习。”
“不听匯报,不看经济报表,只考政治站位和作风建设。”
“考核不达標者,一律待岗反省。”
李春秋抬头。
这招釜底抽薪,够绝。
把那些跟著高育良和祁同伟搞项目的地方诸侯,强行从前线抽离。
关进党校,用虚的考核標准卡人,底下的盘子自然群龙无首。
钱德江心领神会。
“我这就去擬方案。第一批,就把林城和吕州的班子调上来。”
这是明著夺权。
文件下发速度极快。
当天下午,《关於开展全省领导干部作风建设集中整顿的通知》就摆在了副省长办公室的案头。
祁同伟扫完红头文件。
他没去拨高育良的电话,直接拿起车钥匙,下楼走向二號楼。
高育良正在院子里给那几盆名贵兰花鬆土。
“老师,沙书记换打法了。”祁同伟把文件放在石桌上。
“不动钱,改动人了。让老易他们去党校念书,还得通过省委的闭卷考试才能回原岗位。”
高育良放下小铁铲,拍净手上的浮土,在藤椅上坐下。
“意料之中。”
高育良端详著那份文件。
“经济上他插不上手,就只能拿省委书记的名分压人。作风整顿,这是尚方宝剑,谁敢说半个不字?”
“老易手头林城物流园的配套资金刚到位,明天要签三个大合同。赵四功那边,南湾復工的劳资协调天天开会。他们一走,下面非乱套不可。”
祁同伟条理分明。
“钱德江这是想借考核的名义,强行塞人下去代职。”
高育良冷笑出声。
“写两篇文章,背几条理论,就能把干实事的人替换掉。他沙瑞金把汉东当成了象牙塔。”
高育良站起身,理平中山装的褶皱。
“他要考作风,咱们就陪他考。不过,这主考官和考题,不能由他一个人说了算。”
“同伟,去通知统计局和审计厅。”高育良发號施令。
“把近三年全省各市的招商引资落地率、民生工程完工率、就业增长数据,做成一份详实的白皮书。明天常委会,咱们就用这些数据,来谈谈什么叫真正的『作风』。”
上午九点。
省委第一会议室。
空气中流淌著毫不掩饰的火药味。
这不再是互相试探的太极推手,而是白刃战的开局。
沙瑞金坐在主位,將那份《作风整顿实施方案》推到中间。
“汉东的经济发展了,但有些干部的脑子还停留在野蛮生长的年代。”
沙瑞金定下调子。
“为了政绩,忽视规矩。这次集中整顿,就是要正本清源。组织部已经排好了第一批进党校的名单,大家议一议。”
钱德江清清嗓子,开始念名单。
易学习赫然在列,全是本土派的核心干將。
念完后,会场陷入寂静。
高育良拧开老旧的保温杯,喝了口热茶。杯底落桌。
“瑞金书记,抓作风建设,省政府举双手赞成。”
高育良语气浑厚。
“但作风好不好,不能光看在党校里文章写得漂不漂亮。”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装订成册的《汉东省经济与民生实效白皮书》,吩咐秘书分发。
“大家看看这组数据。”
高育良直视沙瑞金。
“林城,过去一年解决下岗再就业三万人,物流园项目拉动周边五个贫困村脱贫。京州南湾,克服重重困难稳住外资,挽回违约金四十亿。”
高育良敲击著桌面。
“这些干在实处、走在前列的同志,难道作风有问题?把他们从热火朝天的工地上抽调出来,关进教室里搞脱產学习,外面的工程谁来管?老百姓的饭碗谁来端?”
沙瑞金脸色一沉。
“育良同志,唯生產力论是片面的。干部的思想一旦滑坡,造成的破坏比工程延期更严重。”
沙瑞金反驳。
“磨刀不误砍柴工。停下半个月的工作,换来思想上的纯洁,这是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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