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取出一份文件,沿著光滑的红木桌面,推到中间。
“林省长查帐的手段很专业。”
祁同伟的声音平缓。
“但眼光,局限在了几张残缺的报表里。”
“这三十亿,没有流失。更没有私相授受。”
祁同伟翻开那份备忘录。
“这是一份在香港国际仲裁法庭公证的对赌保底协议。”
“十年前,为了引进港资盘活吕州老城区,市委签了对赌。”
“那三十亿,是外资承诺完成產业拉动指標的兜底对价。”
林江海脸色微变。
他翻阅过所有的底档,根本没见过这份协议的存在。
“一派胡言!”林江海当即反驳,“对赌协议也是变相让利!”
“就算有对赌,那三十亿的钱呢?”
“省市两级的財政帐面上,十年了,从来没见过这笔钱入帐!”
祁同伟看著他,眼神冷冽。
“外资当年確实没能达到对赌条件。”
“港方不仅补齐了三十亿的差额,还按照协议,额外支付了八个亿的违约金。”
林江海双手撑在桌上。
“三十八亿!钱去哪了?”
高育良开口了。
“江海同志,汉东的帐,不是只有財政厅那几本。”
高育良语气浑厚。
“这三十八亿,当年就走了专项通道。直接打入了省教育厅设立的『汉东省贫困学子助学基金』。”
高育良拿出一份带有国家教委钢印的接收证明。
“这笔钱,十年来,在汉东贫困山区建了三百零七所希望小学。”
“资助了十一万名上不起大学的孩子。”
“专款专用,接受国家教委的直接独立审计,不走地方財政公帐。”
林江海僵立当场。
他抢过那份证明。
红色的钢印,教委领导的签名,跨国资金流水明细。
铁证如山。
他口口声声指控的“国有资產流失”。
实际上是一场造福汉东十万学子的旷世政绩。
他停发商户执照,封存企业帐户,把吕州搞得鸡犬不寧。
自以为抓住了贪腐的尾巴,挖出来的却是一座不可逾越的丰碑。
“林省长。”
祁同伟步步紧逼。
“借確权之名,行破坏经济之实。”
“广场几百家商户因为你的武断而停业,每天造成上千万的经济损失。这笔帐,你怎么算?”
会议室里安静极了。
沙瑞金手脚发凉。
他想借林江海这把刀杀人。
现在这把刀不仅卷了刃,还倒砍了自己一刀。
高育良底子乾乾净净,还顺手拿到了道义上的免死金牌。
“既然是助学基金,这是功在千秋的好事。”
沙瑞金强行出面圆场。
“江海同志核查不严谨,工作方法有欠考虑。”
“马上下发通知,解封广场的全部帐户。恢復执照发放。”
“光解封恐怕不够。”
高育良坐直身体。
反击正式开始。
“朝令夕改,咱们省政府的公信力往哪放?”
“动輒封帐停业,外商还怎么敢来汉东投资?”
高育良目光扫过全场。
“我提议,由省政府牵头,省人大配合。立刻起草《汉东省重大歷史遗留资產保护法案》。”
“以后凡是涉及歷史重大招商引资项目的清查,必须经过省人大和省政府的联合论证审批。”
“绝不能由某个单一部门,或者某个人,拍脑袋做决定。”
一记绝杀。
直接从制度上,剥夺了林江海借確权之名干预经济的特权。
把常务副省长的手脚,死死捆在了法案的条条框框里。
林江海颓然坐下。
手里的钢笔在纸上画出凌乱的线条。
他输了。
从首都带来的那点傲气,被汉东本土派用最强硬的法理,碾得粉碎。
祁同伟收拾好文件。
他看向沙瑞金。
这位封疆大吏的脸庞紧绷。
这盘棋,汉东本土派稳稳接下了这一招。
但祁同伟清楚,沙瑞金绝不会善罢甘休。
京城的调令,迟早会再下。
下一个来汉东的,就不会是林江海这种级別的对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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