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坐在主位,看著这出乎意料的一幕。
祁同伟退得太乾净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但工程压在那,赵振邦自己揽的活,出了问题他自己担著。
“既然同伟同志主动提出来,振邦,你就受点累。”沙瑞金拍了板。
“这几个项目是汉东的脸面,搞好了,我亲自给你们请功。”
赵振邦强压住心头的狂喜。
他一直觉得自己在汉东是个空架子,財政被高育良捏著,公安被祁同伟控著。
现在,三百亿的民生工程砸在头上!
只要把这几个大工程捏在手里,京州那些开发商、包工头,还不得排著队来拜他的码头?
“沙书记放心,我绝不掉链子!”赵振邦挺直了腰板,声音响彻会场。
一周后,京州南湾。
彩旗飘扬,锣鼓喧天。
赵振邦戴著红色安全帽,站在主席台上,意气风发。
“同志们,资金方面,省里是你们坚强的后盾!”
掌声雷动。
赵振邦剪完彩,坐进车里,觉得这几天的闷气一扫而空。
“小刘,通知財政厅,下周一拨八个亿启动资金!让大家先尝点甜头!”
“好的省长!”
省政府大楼,祁同伟办公室。
贺常青拿著简报推门而入。
“老板,南湾那边开工了,赵振邦搞了个大排场,敲锣打鼓,热闹得很。”
祁同伟站在窗前,没有回头。
“排场越大,摔下来的时候动静才响。”
“锣鼓敲得越震天,散场的时候才越难看。”
他转过身,走到茶几旁坐下。
“钱是国家的,规矩也是国家的。人情大不过法理。”
他拿起桌上那份汉东省《政府预算资金管理条例》,扔在茶几上。
“大额专项资金,必须有市人民政府法定代表人的亲笔签字。”
“正职市长。”
“周桂森的批文被王巍卡著,京州现在,没有市长。”
贺常青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局,他终於看懂了。
这是一个用国家铁律和百亿工程做成的绞索。
“那……赵振邦要是强行要求財政厅拨款呢?”
“强行拨款?”祁同伟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预算法》是闹著玩的?他一个常务副省长,敢越权代替市长签字,就是严重的违纪违法。”
“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落笔。”
“让他先高兴几天。”祁同伟喝了一口茶,神色从容。
“等到工地上没钱买盒饭的时候,这位西北来的青天大老爷,就知道什么叫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了。”
半个月后。
南湾工地,挖掘机停火,塔吊静止。
几百个戴著安全帽的农民工围堵项目部,把几个包工头死死堵在里面。
“拿钱!今天不给钱,谁也別想走!”
项目经理拿著扩音器,声音发抖。
“工友们,消消气!大老板已经去省政府要钱了!”
“放他娘的屁!砸!”
一个矿泉水瓶呼啸而至,砸在项目经理的脑袋上。
场面彻底失控。
同一时间,省政府大院门前。
三辆奔驰s级横著堵门,几个西装革履的大老板毫无形象地跳脚。
“我们要见赵省长!我们垫了四个亿了,財政厅一分钱不给,下头的工人要造反了!”
赵振邦的办公室里。
他手里捏著財政厅退回来的拨款申请单,上面那枚“不符合拨款程序”的红章,刺眼得像一滩血。
“我是常务副省长!我签的字不管用?!”赵振邦对著財政厅的一名副厅长咆哮,脖子上的青筋虬结。
副厅长缩著脖子,一步不退。
“赵省长,高省长定过死规矩。”
“这种专款,必须市长亲笔签回执。”
“京州现在……没有市长啊。”
“我们要是把钱放了,查下来是要脱衣服进局子的,谁敢担这个责?”
赵振邦哑火了。
他终於反应过来。
祁同伟哪是送政绩。
这是在给他挖坟,而且是用国家的铁律,一铲子一铲子,挖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坑。
现在,几万人的吃喝拉撒,几十亿的窟窿,全砸在他赵振邦一个人的头上。
烂摊子,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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