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根巨大的烟囱向天空吐著白烟。
厂区外,黑压压的人群聚集在伸缩门前。
几百名工人戴著安全帽,手里举著討薪的纸板。
场面已经失控。
王兴坐在离厂区五百米远的一辆指挥车里。
他眉头锁死,盯著监控屏幕。
“王厅,工人们情绪很不稳定。”
京州市局的陈峰站在旁边,急得直搓手。
“厂方保安动了电棍,有几个人受了轻伤。”
“再不介入隔离,要演变成流血衝突了。”
“按以前的预案,京州市局的防暴大队现在就该切进去,把双方隔开,控制牵头的人。”
王兴手伸向对讲机。
停在半空。
他想起了祁同伟的铁令。
绝对服从,凡事请示。
手缩了回来。
“不许动。”
王兴看著屏幕。
“预案是老祁省长定下的,现在厅里姓罗。”
“罗厅长讲究怀柔,讲究法治,讲究程序。”
“防暴队进去,万一激化了矛盾,谁担这个破坏法治建设的责任?”
陈峰急了。
“那怎么办?眼看著他们打起来?”
“写报告。”
王兴抽出一本便笺,拍在桌上。
“马上起草《关於红星化工厂劳资纠纷群体性事件的风险评估及处置建议》。”
“把现场人数、双方诉求、可能引发的次生灾害,写清楚。”
“字数不少於两千。”
“用词要严谨,理论依据要充分。”
陈峰瞪大眼睛。
“王厅,这什么时候了还写报告?人脑子都快打出狗脑子了!”
“这是规矩!”
“没有罗厅长的签字,一兵一卒都不许动!”
半小时后。
省公安厅。
罗昌平的办公桌上多了一份加急文件。
秦枫拿著报告,面色凝重。
“厅长,红星化工厂那边闹起来了。”
“王兴他们把皮球踢过来了,要您批示出警方案。”
罗昌平拿过报告。
上面详细列举了各种最坏情况。
甚至提到了动用催泪瓦斯和防暴装甲车的选项。
这些字眼刺痛了罗昌平的神经。
防暴?
催泪瓦斯?
这要是传出去,他文明治警的招牌就砸了。
沙书记刚在常委会上肯定了他的工作,转头就搞流血衝突?
这不仅是工作失误,这是政治污点。
“胡闹!”
罗昌平把报告重重拍在桌上。
“劳资纠纷是人民內部矛盾。”
“动用这种强制手段,不是火上浇油吗?”
“王兴这些老粗,脑子里除了抓人就是打,一点政策水平都没有!”
秦枫试探著问。
“那您的意思是……”
罗昌平拿起笔,在报告上写下批示。
“暂缓出动防暴警力。以政策攻心为主。”
“派几名懂政策、会做思想工作的同志,去现场宣讲法律。”
“严禁携带警械,严禁激化矛盾。”
罗昌平把批示递给秦枫。
“你带几个人去。”
“你是经侦的,懂经济法。”
“去给那些工人普普法,讲明利害关係,把人劝散。”
秦枫接过文件,心里发虚。
但他不敢拒绝。
这是新厅长给的差事,也是立功表现的机会。
“好,我这就去宣讲政策。”
省政府办公楼。
夕阳把落地窗染成血色。
祁同伟站在窗前。
目光投向远处天际线上隱约的工业废气。
贺常青推门而入。
脚步放得很轻。
“老板,王兴那边回话了。”
“报告送到了。”
“罗昌平批示:暂缓出警,政策攻心。”
“秦枫已经带著几个没配警械的文职警察,去红星化工厂普法了。”
祁同伟转过身,整理了一下领带。
“《孙子兵法》云,不知军之不可以进而谓之进,是谓縻军。”
他走到办公桌前。
合上那份经济数据报表。
“书生不知兵,却偏要握兵权。”
“去泡壶好茶。”
祁同伟坐进宽大的皮椅里。
“今天晚上的京州,会很热闹。”
这把火,罗昌平自己点著了。
那份绝对服从的报告,就是最好的一份免责声明。
祁同伟等閒视之,稳坐钓鱼台。
只需等待火光冲天、省委震怒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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