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昌平迈著轻快的步子回到厅长办公室。
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已经摆上了他习惯喝的大红袍。
秦枫敲门进来。
腰弯得很低,脸上堆著笑。
“罗厅长,您的讲话太振奋人心了。”
“兄弟们私下里都说,省厅终於迎来了青天。”
罗昌平靠在皮椅上,打起官腔。
“秦枫啊,这副总队长的担子不轻。”
“你得多用点心,把那些乌烟瘴气的旧帐理一理,给省委一个交待。”
“您放心。我唯您马首是瞻。”秦枫连连点头。
另一边。
省政府副省长办公室。
王兴推门而入。
他没喊叫,但走路的步子极重,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
“祁省长。”
王兴把警帽放在桌上。
“让我去给那个只会念报告的书呆子匯报?还要跟秦枫那种软骨头共事?”
“这工作我干不了。”
祁同伟站在窗前,背对著他。
“帽子戴好。”
祁同伟的声音平淡如水。
王兴没动。
“我让你把帽子戴好。你是汉东省的公安副厅长,不是街头斗气的混混。”
王兴咬了咬牙,抓起帽子扣在头上。
祁同伟转过身,走到茶几旁。
倒了两杯白水,推给王兴一杯。
“王兴,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十五年。”
“十五年,连句《道德经》都没读懂?”
祁同伟坐下,指尖在玻璃杯沿上轻轻滑动。
“『夫唯不爭,故天下莫能与之爭』。”
“你真以为,我让你们事无巨细去请示,是向罗昌平低头?”
王兴不解。
“那您的意思是……”
“罗昌平是沙书记派来的钦差。他有大义名分,有省委背书。”
“正面硬顶,那是匹夫之勇,伤的是我们自己。”
祁同伟端起水杯。
“他不是喜欢搞顶层设计吗?”
“不是喜欢讲规矩吗?”
“那就给他立一条最严的规矩。”
祁同伟眸光內敛。
“绝对服从,凡事请示。这条铁纪律,就是套在他脖子上的绞索。”
王兴脑子转了过来。
“一线办案,瞬息万变。”
祁同伟看著王兴。
“火烧眉毛的时候,你让他这个没摸过枪、没抓过贼的书生来做决断。”
“你猜,他会给出什么样的指令?”
王兴的眼睛亮了。
“让他瞎指挥。”王兴倒吸凉气。
“他要权力,我们就把权力毫无保留地交给他。”
“连同权力的重量,一起压在他单薄的肩膀上。”
祁同伟笑了。
“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用规矩这把锁,把他困死在办公室里。”
祁同伟放下水杯。
“回去告诉弟兄们,收起情绪。”
“从明天起,哪怕是买几包复印纸,抓个小偷,也要写成报告。”
“盖上红章,请罗厅长亲自批示。”
王兴倒退半步,立正敬礼。
这一回,他的腰杆挺得笔直。
“是。坚决执行命令。”
夜幕降临。
京州的霓虹灯穿透了绵密的秋雨。
祁家书房內。
梁璐端著一碗银耳莲子羹走进来。
她穿著素色的羊绒开衫,眉眼间透著岁月沉淀的通透。
“今天在公安厅,受委屈了?”
梁璐將瓷碗放下,动作轻柔。
“委屈谈不上。各退一步,是为了走得更远。”
祁同伟合上桌上的案卷。
“老泰山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吗?”
“我父亲已经放话了,说他身体抱恙,不再见客。”
梁璐在一旁坐下,语气波澜不惊。
“李春秋昨天去疗养院,吃了个闭门羹。梁家在政法系统的人,现在都老实了。”
“替我谢谢老书记。”
“一家人,谢什么。”
梁璐看著他。
“罗昌平这个人,我以前在省委党校教课的时候接触过。”
“笔桿子硬,但为人清高,遇事优柔寡断。”
“你这一招以退为进,是捏准了他的七寸。”
祁同伟喝了一口莲子羹,清甜润喉。
“罗昌平以为他带来了规矩,其实他带来的,是一场灾难。”
祁同伟放下勺子。
“这灾难,很快就会降临。”
窗外,雨势陡然变大。
砸在玻璃上,发出细密的声响。
这盘棋的布局已经完成。
诱饵已经撒下。
只等一阵风,把这场火彻底吹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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