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没坐,而是把一份报表放在了沙瑞金面前。

“沙书记,这是昨晚信访局匯总上来的数据。有个情况我觉得不对劲。”

沙瑞金挑了挑眉。

“说说看。”

“最近一周,关於吕州环保搬迁的投诉突然激增。”

祁同伟语气平稳,陈述著客观事实,“而且投诉的矛头很集中,都指向了省政府的专项基金管理。有人在下面放风,说这笔钱被省里截留了,工人们拿不到全额补偿。”

“吕州的钱不是刚划拨过去吗?”

沙瑞金皱起眉头,“高省长亲自盯著的事,谁敢乱说话?”

“钱是到了,但具体的执行是由信访和机关事务部门在协调对接。振邦同志刚接手这一块,可能流程上还不熟悉,让下面的人钻了空子。”

祁同伟这话极具技巧。

表面上是在帮赵振邦找藉口,实际上是把“执行不力”和“有人钻空子”的锅,稳稳扣在了赵振邦头上。

沙瑞金的脸色沉了下去。

他最忌讳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乱子。

吕州是他的政治样板戏,要是唱砸了,他没法向上面交代。

“振邦同志呢?他怎么说?”

“我还没跟他沟通。毕竟他是常务副,我直接问,怕影响班子团结。”

沙瑞金摘下眼镜,重重扔在桌上。

“团结?出了事,谁跟我谈团结?”

他按下內线电话。

“小白,通知赵振邦同志,让他立刻来我办公室。另外,让信访局的局长也过来,带著所有的接待记录!”

祁同伟站在一旁,眼帘微垂。

这一手,叫引蛇出洞。

赵振邦想利用信访局製造动乱,那他就得先面对沙瑞金的怒火。

……

半小时后,赵振邦急匆匆赶到。

他一进屋,就看见祁同伟老神在在地坐在沙发上喝茶,心里咯噔一下。

“沙书记,您找我?”

“振邦,信访局那一摊子,你是怎么抓的?”

沙瑞金没给好脸色,指著桌上的报表,“吕州的工人都快闹到省委门口了,你这个分管领导竟然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赵振邦脑子转得飞快。

他还没来得及启用名单里的人,火怎么就先烧起来了?

“书记,我刚接手,正在梳理流程。关於吕州的情况,我正准备下午去实地调研……”

“下午?”

沙瑞金冷笑,“等你去了,天都亮了!同伟同志已经把问题找出来了,你现在告诉我你在梳理流程?”

赵振邦看向祁同伟。

祁同伟放下茶杯,语气温和。

“赵省长,也怪我。我应该早点提醒你的。信访局那边有几个老处长,办起事来慢悠悠的,可能是对新领导还不適应。”

这话像根刺,直接扎进赵振邦的心窝。

那几个老处长,正是他名单里的暗桩。

祁同伟这是在告诉他:你的人,我盯著呢。

赵振邦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他意识到,自己还是低估了祁同伟在汉东的掌控力。

这个公安厅长,不仅手里有枪,眼里还有沙子。

“书记,是我失职。我马上回去整改,一定把苗头压下去。”

赵振邦低头认错。

“压下去?我要的是解决问题!”

沙瑞金挥挥手,像是在赶苍蝇,“去吧,三天时间。解决不了,信访这一块你也別管了,交给同伟代管。”

赵振邦退出办公室时,腿肚子都在转筋。

他刚走到走廊尽头,祁同伟跟了出来。

“赵省长,慢走。”

赵振邦停下脚步,转过身,眼神狠戾。

“祁同伟,你別得意太早。汉东这潭水,你一个人吸不干。”

祁同伟走到他面前,帮他整了整领口。

这个动作很轻,却带著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水吸不干,可以换。赵省长,西北的沙子多,京州的雨水多。湿气重了,容易烂根。”

祁同伟拍了拍赵振邦的肩膀,语气幽冷。

“你手里的那份名单,最好藏得深一点。要是掉出来一张,我都怕你接不住。”

祁同伟说完,扬长而去。

赵振邦站在原地,看著祁同伟的背影,手里的拳头攥得咯吱响。

他知道,暗桩不能隨便用了。

祁同伟已经布好了局,就等著他往里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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